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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节(第4701-4750行) (95/160)

两人又走到一位太监身边,仍旧是一样的程序,可这太监却挺了更久,约莫七八刀才停了呼喊。

下一位是被劈后背趴在地上的老嬷嬷,女人没有叫喊,只是沉默地等死,可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她回头,适才那两个嗜杀恶魔已倒在地上,另一个黑衣男人站在一旁,收刀上前将她扶起,寝宫中又涌出几个黑影,将那些还在呼救的侍从救了起来。

并不是所有人都被救入寝宫,很快远处又传来马蹄隆隆,那些黑影也当机立断地撤了回去。

首领又躲在谢霖身边,听到旁边那个面色惨白的男人小声和他说了一句。

“谢谢。”

他不能出去,皇宫中黑火药位置不定,如今仍安稳着全因纪廿不知他在哪,若是他撑不住出去了,最终的结果只会更差。

谢霖望着那些轻骑在马上用剑拨了拨宫女的尸体,接着为首一挥,向远处奔去。

他知道他们要去做什么,适才那一刀刀落在旁人身上,自己身上也出现了幻痛,可他的痛感只是一种想象,那些宫女太监却真是承担了剧痛且失去了生命。

谢霖大概知道了纪廿的计划,轻声对首领说道:“拜托你,尽可能阻止他们。”他说话很轻,因为呼吸都有些困难,首领心领神会,没再多问,只是鬼影般带着剩余的死侍离开了,留下三禁军的小队保护谢霖和伤员。

晨雾升起,夜却愈浓,残忍的夜晚不知何时结束,寝宫外没再响起轻骑的马蹄,却并不是个令人放松的信号。几人此时正躲在寝宫的一处小杂间中,平日用作太监休息,空间狭窄逼仄,被救入寝宫的伤员从死侍和三禁军的行为大约猜到了那个沉默的男人是谁,令人窒息的寂静被一些窃窃私语打破,忽然之间,一个太监站了起来:

“你就是谢霖!”

他平日在御前打杂,一般是没机会见到贵人,可这个曾在雨中长跪的侧妃他却有印象。

“就是你!为了找你才杀死我们!”

尖锐的声音如利刃刺穿耳膜,幻痛本就折磨着谢霖,使他手脚麻木,此时更是无法立即作出反应来,或许是他的沉默,年轻的小太监终于崩溃了,居然向谢霖扑去,留下的士兵控制住他,却不小心碰到了他左肩及大臂的伤口,小太监发出痛呼,一旁的伤员也跟着叫骂起来,场面一时之间竟难以控制。

谢霖仍是动弹不得,喉头发出咳咳的声音,可他知道不论自己多么难过,也抵不过眼前众人分毫,于是他扯了扯那位小士兵的衣角,示意他不必多管。

太监扑将上来,谢霖闻到了他身上的尿骚味和血腥味,心中悲痛,望向他的眼睛淬着浓烈的恨意,巨大的愧疚使他无法开口,小太监也拿他没办法,只是扑在他身上,掐着他的脖子,可胳膊上的伤使他无力致死,除了伤口绷裂,染了谢霖满身的血。

忽然,外面又传来轰隆的马蹄声,可这一次人数却比往常多的很。

谢霖下定了决心,将太监从身上扶下去,站起身来。

这一次人数众多,他不能再让纪廿如此无止境地虐杀下去,他去见他,总有办法。

马群停在寝宫门前,可以听到脚步冲了进来,谢霖一手扶着墙壁,向外走去,他眼前已是一片重影,全看不清楚,可没走两步,喉头又是腥甜,天昏地转地栽了下去。

纪渊冲进寝宫时,就看到这一幕。

【作者有话说】

哥你终于回来了,我终于可以写感情线了

第76章相见

谢霖倒下的时候,身体轻飘飘的,像一片不堪重负的落叶,倒在尸海里,着实不起眼。纪渊一路向南厮杀,纪廿又是十足暴虐,他见过太多尸体,少年人已被挫磨的茫然,所以在刚看到那个倒下的红色人影时,他只以为又是一个无辜的小太监。

可不知名的原因将他定在原地,于是他多看了那人一眼,紧接着心脏被攥紧,血脉爆破,浆液迸发,纪渊瞪大了眼,身体先行一步,想要赶在谢霖倒地前将他接住。

但他们离的太远了,于是谢霖先扎扎实实地摔在了地上,一动不动,纪渊再扑上去,可跪在那人身边,看他满身的血,居然有些无从下手。

纪渊就那样跪在谢霖身边,双手颤抖,半晌,他都没有触碰上去,还是身后的魏文跟上来,先粗略判断,对那个失神的男人说:“没事,不是他的血。”

他这才碰了上去,依然温热的皮肤,紧绷的身体骤然垮了。从北境回京城,一路上他见过太多尸体,大家都面目模糊地被夺去了生命,不甘却静穆地死去,悲愤在重复无数次后变得麻木,可他依然赤红双眼地厮杀着,心中只念一件事:谢霖,在京城里等着他的谢霖。

即使在离京前给死侍下了死命令,但他也大概知道谢霖的脾性,即使允许他们用强硬手段来带谢霖走,可未必能狠心过那人。

最怕的就是等他回去,只剩下一具冰凉,而满身是血的谢霖就这样生生倒在他面前。

多怕,多怕那些血是他的,多怕他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了,多怕自己错过那么多却再没机会。

巨大的恐惧消逝过后,纪渊才发觉自己背后已全是冷汗,回城的路上他们偶遇敌袭,飞箭洞穿胸膛,强撑至此已是精疲力尽,将身体一撕两半的痛苦又反了上来,他不顾痛苦地抱住这具轻软的身体,他不能再失去他,这样的事只预演一遍都叫人难以忍受。

“王爷……”魏文看纪渊状态从适才的恍惚中恢复过来,上前说道,“还有许多事要做。”

他们从北境归来,远在京外便收到了京中大动的消息,纪渊心思急迫,于是带着一部分先行军杀了回来,京城已破,宫门难守,援军虽与三禁军内外包抄控制局势,可架不住宫中还埋着火药,断不是可以诉情的时候。

年轻的皇子身穿轻甲,背部撕裂的伤将衣料濡湿,他将怀中昏迷的谢霖交给魏文,要他尽快带谢霖离开宫中,站起身来,难捱地晃了晃,却立即定住,对旁边的人说道:“传令下去,坚守宫门,援军天明即到。”

还不等一行人离开寝宫,不远处便惊起一声巨响,紧接着火光爆裂——纪廿不再顾忌谢霖,选择引燃火药。

“去追,看是谁点的火,皇宫这么大,看他们是如何引爆。”纪渊飞快地对身边人说道,再转头看向昏迷的谢霖,魏文将他护得很好,纪渊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往常都是谢霖喜欢做这个动作,不论是小时候要好还是后来交恶,他都会习惯性的摸摸身边人头发。

这次轮到他来,轮到他来保护,即使来得也太迟了些。

派人送谢霖离开,宫中的爆炸仍未停止,宫禁处形成的包围之势被强力冲破,烟雾弥漫之间,士兵们难分敌我地厮杀着,人马践踏,兵刃相接,战场发生在大街小巷,逃出去的百姓惊声尖叫,没逃出去的困在原地,京城已是一片人间炼狱。

远方雾气朦胧,传来雷震般的马蹄声,不只是谁先喊了一句:“援兵到了!”伴随着爆鸣声,溃散的士兵们此起彼伏地喊了起来。

“援兵到了!”

“杀啊!”

“援兵!援兵!”

重新振作的士兵一鼓作气,清晨旭日东升,浓雾消散,叛军已逃的无影无踪,只剩下尸山血海,残兵破旗,面对着太多无辜的尸体,谁也欢呼不起来。

谢霖醒来的时候,整个身体像是层层断裂又重新拼接起来,四肢麻软无力,强撑着坐起身来,却是头晕目眩,眼前发黑。

他缓了好一会,才发觉自己正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有人见到他起身,忙小跑着跟了过来,给他喂水。

“这是哪?”

来人面貌陌生,他不认识,可身上的服秩却是宫中内侍的模样,那人低眉顺眼地说道:“这是安神殿,您睡了太久,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