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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节(第4451-4500行) (90/160)

中宫鸡鸣开门,现在在这里干坐着也没有别的用处,阿福更是目光殷切地望着他,谢霖只好顺着他的搀扶躺了下去。

已经微微泛白的天空透过纸窗映出晦暗的光线,阿福侧着身收拾桌上的碗筷,烛火幽微,跳动在他略显稚嫩的脸庞,剩下大半碗的粥和蒸饺有些难以处理,小孩露出苦恼的表情,最终还是将饺子倒进了粥里,再小声地叹气。

这粥是昨夜新做,一直用小火煨着,只盛出一小碗,锅里还有大半,蒸饺却是前日的,已经过火两三次了,谢霖白天定会出门去,若是等他回来再热,口味也就不好了,只能丢掉。

碗碟摞在一起,阿福转身离开。

“对不起啊。”

身后忽然传来略带沙哑的声音,转回身来,正对上灯火中谢霖的琥珀色眼眸。

“每次你认真准备了饭菜,最后却只能浪费掉,对不起。”谢霖认真地说,他看到了阿福眼中惋惜的神色,才发觉自己早忽略了身边这位省心懂事的小孩。

只知道疲累之后回家会有可口的饭菜和温热的床铺,永远会有笑吟吟的阿福出来迎接他,将一切衣食住行安排得妥妥当当,自己不善家务,身上却总有皂角的香味,若是身体过于不适,小孩便会用他们家的偏方来缓解,孤立无援却时刻感觉被关心和照顾,但他只是被爱,却没有回报给阿福分毫,甚至阿福因为他离开酬劳丰富的平王府后,自己也没有能力支付足够对方付出的报酬,谢霖偶尔见过小孩在自己房里做些零碎的手工活,按说他这样一个青壮年,出门去总会有更好的活计,完全没有理由守在自己身边。

明明家里还有那么多人等着供养,明明自己也活得很辛苦,却依然留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歉意让阿福有些不知所措,对上谢霖真诚的目光,他没有被这样重视过,又羞涩得浑身不自在,只能嘿嘿笑了两声,说道:“我可愿意照顾你。”

谢霖被他的笑容感染,紧张的日子过久了,他已许久没见到这样真切的笑容,重新认真观察阿福,却忽然发现小孩居然高了一些。

“你长高了呢!”谢霖说道。

“是吗!我觉得我还能再长长!”

“那就多吃些,再高些。”

“长得比大人高,这样就能背起大人了。”

阿福讲话嗓门很大,永远是中气十足地充满活力,谢霖轻轻点点头,说道:“好啊、”

谈话结束,阿福退了出去,谢霖躺在床上思索的时候,脑海中不知为何浮现起阿福再高一点的样子,思绪顺着飘远,一些他或许无法见证的未来在脑海中浮现,半梦半醒间,谢霖忽然听见门外传来小声交谈的声音。

“大人刚睡下,再等等吧。”阿福大概是拦住了某人。

对方不知说了什么,阿福没再说话,或许是走远了些,谢霖沉沦于梦里,又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打开了。他很快清醒过来,看到游筠走了进来,手上拿着些伤药。

“李映不在京城,只见到了李屹,拿了些药过来。”游筠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药放在谢霖床头。

“快些用了,宫门也该开了。”清醒过来的谢霖问了时辰,心思有些着急起来,游筠没说什么,因为伤在了后腰,没办法自己上药,谢霖只好叫了一直躲在远处的阿福来。

小孩也没有不情愿,坦坦荡荡地走了过来,游筠告诉他用药方法,他也认真听着,谢霖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巡视,却没有看到什么异常,尤其是阿福,前些日子的扭捏和生涩全没有了,全程只是认真摆弄手里的药瓶,没有抬眼看游筠一眼,反倒是在一切说完后,游筠伸手揽住了阿福的肩膀,一手揉乱了阿福的头发。

“那拜托你啦,”即使已是否能疲惫,游筠还是调笑道,“长高啦。”

“谢谢大人。”阿福依然没有抬眼,只是低头道谢,接着便转向谢霖,一手落空的游筠略微尴尬收起了手,望了一眼阿福的背影,转身离开了。

谢霖大约看明白了什么,但他毕竟不是多嘴多舌的人,在看到阿福难以抑制地紧抿嘴唇时,别过了眼睛。

小孩手脚麻利,谢霖很快收拾完备,天色大明,准备出门进宫去,阿福替他捋平衣摆上最后一丝褶皱,就在推门而出的前一秒,听到了门口传来陌生人的声音。

“听说谢大人受了伤,乐王殿下特派属下前来医治照顾。”

第70章

替身

听到纪廿的名字,谢霖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不能让纪廿知道自己要入宫面圣。

既然纪渊知道要在宋梓明处留下眼线,纪廿定然不会让这么一个危险的漏洞散漫地流落在外,昨夜一出想必已经被纪廿知道了,这才派人前来。

这些日子纪廿几乎日日在翰林院盯着自己,谢霖并不全信宋梓明的说法,什么儿女情长之类的解释,他恍然想起纪廿刚回京城,两人重逢时候,他主动提起了纪含,说纪含一切都好,甚至言语之间透露自己掌握纪含一切踪迹。

当时他有疑惑为何纪廿会知道自己挂心纪含,毕竟按照一般说法,自己可是那个害了纪含流放的人,如今纪廿又对自己如此监视,而这些引起他注意的人,正巧都是当年暗储计划的参与者。

越想越心惊,谢霖无法确定纪廿究竟对当年真相所知多少,可若真是如此,那他的一切行为都会冲着纪渊来,这中宫大门也不是他能轻易走进去的了。

一边想着,谢霖迅速除下身上面圣的衣服,转身回到床上去,游筠尚在外面同那医生周旋,拖延时间,阿福帮着谢霖躺回床上去,扯乱了些妆发,吹熄屋内的灯,再垂下床头帷帐。

“属下失礼了。”门口的争执越来越重,终于,木门被人打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游筠跟在他后面,狭长窄小的屋内几乎被填满了,阿福面朝床里缩在一旁,感受到旁边男人路过,未经允许,直接掀起了床帘。

瘦削的男人躺在床上,朴素的被褥沉甸甸地压着他,呼吸粗重,看来是刚刚被惊醒,呛出两声咳嗽,眼下的乌黑昭告来人,这是他难能可贵的睡眠,如今被毫不留情地打断了。

男人见着谢霖,直接跪下谢罪:“大人饶恕,属下路七,是乐王殿下派来照顾您身体的医生。”

“嗯。”谢霖鼻音浓重地哼了一声,又往被子里缩了缩,“我记得已经叫山乾替我告假了,还有什么事吗?”

“乐王殿下听说大人您身体有恙,便急忙派属下过来了,请您让属下检查身体。”路七大概从纪廿那里知道了谢霖伤在哪里,只是把脉还不算,要亲自看看伤口。

谢霖紧紧压着被角,不让路七靠近分毫,他里衣尚且穿着完整服秩,没来得及脱下,若是被他看到了,定是全都露馅了。

路七十分坚持,就守在床边不走,就在两人僵持之间,正厅处忽然传来瓷器破裂的声音,众人回头看,才发现是阿福将装有热水的茶壶摔了,开水全洒在腿上。

见大家都看过来,阿福急急忙忙跪下,垂头谢罪,连说自己蠢笨,谢霖忧心地望着他,主仆二人遥遥对视,谢霖大概明白什么,叫他起来,别跪在地上,阿福于是掺着旁边的桌椅,摇摇晃晃作出站不稳的样子。

游筠走过去将他扶起来,才看到热水浇湿的衣裤全粘在腿上,稍稍拨开一看,已是红肿一片。阿福抽回被游筠握住的手,只是扶着桌面呲牙咧嘴,谢霖适时请求路七先去医治阿福,只说阿福是自己远房的弟弟,来这里照顾自己,不是普通的下人。

路七拗不过谢霖,背过身去查看阿福的伤口,期间频频回头,却都被游筠挡住了,趁着被调开的时机,谢霖在被褥里将自己身上绣有银边花纹的腰带和衬裙卸下,踢到一边,重新躺好,等路七回来之后,将被子揭开一角,露出后腰。

白皙的皮肤上留了一个很重的黑青,隐约泛着血丝,看着骇人,但实际也就是疼了些,路七检查完全须全尾的谢霖,任务大概也完成了,于是嘱咐谢霖好好休息,自己退到门外去。

谢霖无法离开,屋内也没有另一朝向的窗户,路七更是严防死守地守在门口,中午时分,纪廿也过来了,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关切和微笑,谢霖只能附和着,但两人如今也只是面上没有撕破,内里其实都心知肚明,纪廿更是光明正大地带了人来,留下监视谢霖,分毫没有拒绝的余地。

只是一日的功夫,谢霖就感受到了纪廿的手腕,比纪常高明多了,暗处深藏不露,明牌也处理的严丝合缝,甚至到了现在,谢霖也没办法摸清对方的实力,他们势单力薄,只能寻找间隙漏洞。

日暮西陲,中宫宫禁落下后,屋外留下的人也少了,但路七仍坚守原地,甚至对游筠和阿福的来去都盘问得十分清楚,几人只能先依照往日的习惯做事,谢霖坐在窗边读书,阿福在旁边兜兜转转,终于寻了个机会,小声凑到谢霖身边说道:“一会伺候大人洗沐,您换上我的衣服,跟游大人一起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