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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没注意到瓷杯破损,请王爷赎罪。”
纪渊愣了愣,视线转移到刚刚被扣起的杯子上,虽然看不明显,但在杯沿确实有一处破损,不仔细看看不出来。谢霖依然垂着脑袋,似乎真的在等他发落,纪渊顿时百口莫辩,他刚刚只是捏着杯子走了神,怎么就被认为是嫌弃杯破了。
“我没有要怪你。”他无力地解释道,却又被谢霖怼了回来。
“霖屋舍贫寒,没有新的杯子供殿下饮用,殿下请回吧。”
他这么说,纪渊才注意到,刚刚只是直观地感受院子整体的布局,狭小逼仄,如今细节一点观察,便发现房内用具全都老旧破损,分开正堂和耳室的遮帘大约是由碎布拼成,炭盆也辨不清本来的颜色,小桌布满划痕,一套茶具只剩下一只三盏杯,其余不知哪去了。
或许是纪渊探究的目光刺痛了谢霖,他挺了挺酸痛的脊背,竟主动开口道:“这房屋屋主从前是一老人,带着外孙住在这里,后来儿女将二人接走,一些用具就留给了我,”谢霖抬起目光,颇为倔强地迎回去,“霖会慢慢更替的。”
话是这么说,但其实只是他微妙的自尊心在作祟,谢霖不愿在此处落了下风,挺直腰背说这些话,但其实刚搬进来的时候,桩桩件件都为难了他,三室通透漏风,只好一点点填了棉絮做了一张破帘,别扭的针脚伤了几多次,他住的卧房才终于遮了点风。烧炭燃得浓烟漫天,将全屋敞开,冷风中等炭火稳定下来,每天从翰林院回来都要折腾到很晚,终于才慢慢掌握了使用这种黑炭的技巧。小桌桌脚短一截,是他趴着找到问题,再折了纸垫好,只可惜仍不牢固,偶尔写字不小心墨水便晕出黑点。
所有的他都这样扛下来,谢霖梗气地抬起头,却仍然看到了纪渊眼中同情的神色。
“连一套像样的茶具都没有,怎么就要搬出来。”纪渊皱着眉,轻声说道。他其实并没有什么别余的想法,只是单纯觉得谢霖如今的环境实在是难以忍受,他是来好心劝他回家的。
“只为一套茶具,我就要住在王府吗?”谢霖回避纪渊眼中的怜悯。
“王府从前纵然对你有所亏待,但总归吃穿住行样样不缺,我也命他们按着规矩给你了。”纪渊有些心急,殊不知这话在谢霖听来,分外刺耳。
谢霖叹了一口气,这是他在今晚叹的第二口气,往日回到家中,不论多么辛苦,心里总是舒坦的。
有些话,他从来不说,只是今日却有些累了,竟然起了全说个明白的念头。
“殿下原是知道,霖受过亏待的啊。霖不说房里欠的份例和仆侍,也不提府中人的苛待和冷眼,只问殿下一句,宋公子可还在府中?”
一句诘问得不到回答。
“既然宋公子还在府中,那依的是什么礼制,行的是什么权力?”谢霖难得有了些咄咄逼人的气势,只是一边发问,一边唾弃自己。
“霖以为自己算个主人,却守着众人的欺辱,霖以为自己算个家人,却是日日孤苦无依,霖以为殿下眼盲,不想却是心盲,殿下心盲数载,今日怎得耳清目明,站在霖房前,大言不惭王府好?”
“寄人篱下的狼狈和苦等无望的绝情,殿下您说王府好,是好在一套茶具吗?”
【作者有话说】
纪同学,就凭老婆跟了你那么久还这么穷,你就该打。
这两周隔两天更一次,我得存存稿,后面还有持久战要打嘤嘤嘤。
◇
第44章
书信
谢霖苍白如纸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耳边传来木门合上的声音。适才他对纪渊说了重话,端的是咄咄逼人的气势,却只将心里的苦水倒了两三分。他希望这一次可以将纪渊逼退,他已经如此明显地表露了自己的意思,那人却像个无知稚子一样以为事情睡一觉就可以翻篇。
他不能再与纪渊有所交往了——谢霖撑着桌子俯下身去,开始剧烈地喘气,伴随没有间断的咳嗽,他熟练地从怀里取出手帕,捂住口鼻——他犯病的次数越来越多,且每次出现的症状都十分骇人,他知道纪渊一遇到他生病便会过分紧张,若是让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还不知道会怎样。
在刚生病的时候,谢霖还怀着一直陪纪渊走到最后一刻的荒唐念头,可随之而来的病痛让他明白,医生的预言并不是说他可以在立秋的那一天畅快地离去,在那之前,他会经历许多无法自抑的犯病瞬间,他的身体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其中伴随着他尊严的流失。
谢霖不能不体面地活着,尤其不能在纪渊面前,他希望自己可以潇潇洒洒地离开,他知道自己年长,但他不能让纪渊见到他年老的样子。
这样想着,谢霖顾不上因骨痛而绵软到无法支撑的双腿,扑到床头的铜镜旁——不甚清楚的铜镜倒映出一张沧桑男人的面孔,他转转脸,仔细查看,除了两颊凹陷,眉骨突出,瘦得过分以外,没有什么别的异常。
谢霖长出一口气,颓坐在镜子前。他知道自己可笑,他看似不在乎自己的容貌,但在此时,他的身体无时无刻不痛,他的神智也时常被蒙上灰尘,只有尚未完全被病魔摧毁的容貌可以让他窥见往日自己风华正茂的样子。
沉默地在黑暗中坐了一会,谢霖伸手点起台上的灯,从镜柜后面取出一沓书信。
书信数量约有数十封,形制一致,明显出自一人之手,并且往来日久,有的已褶皱深陷,纸张薄而透黄,有的还维持着原本的形状。
谢霖沉默地将最新的一封信展开,盯着落款出了神:
“见信如晤。
久违玉札,忽而秋深,闻江北疫疾,情念切切。
此地安好,诸事如常,伏惟珍重,来日面叙。秋安
纪含”
纪含的手书总是十分潇洒,寥寥几语,尽诉真情,这数十封书信都出自他手,每一封的内容几乎都差不多,结尾更是一致的:“伏惟珍重,来日面叙。”
各自保重,总有一天会再见,见面时慢慢讲来。
谢霖从来没有与纪含断了联系,几乎每隔几月,都会来一封信报平安,他知道伴随着这封平安信,更有一封详细的情报送往中宫,可这个从纪含分别开始便有的传统,如今却断了。
去年秋日,今已立春,四个月,小半年,没有任何说法。
若不是今天纪廿一提,谢霖真的是要病糊涂了。
男人眉间深深拧起,他早就起过疑心,但后面事情琐碎繁杂,竟然忘记了。他不知道是只有自己这里没有收到平安信,还是中宫也没有收到应有的情报。
若是前者,出问题的便是自己,若是后者,纪含莫不是有什么意外。
这样想着,谢霖心里愈发沉闷。他是想尽早卸任,找个地方聊此残生,但总有些事情还没有完全完成,他当年答应了中宫,也答应了纪含,要完成自己的使命,纪含因此背上骂名,流放边境,自己留在京中,却错漏百出。
谢霖捻着指尖的书信,隐约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劲,却又细想不出,再一沉思,整个头皮便像被活活扒下来一样抽痛,谢霖怨恨自己不争气,盯着散开在桌上的书信,“面叙”二字飞将起来,重重叠叠,纪含最潇洒的一捺总是力透纸背,却像是坚硬的飞似的捅向谢霖心脏。
又是一夜无眠。
【作者有话说】
还是得恢复隔日更(就是这两周更的短小一点,但咱保持一个频率)不然手感差差嘤嘤嘤下一章阿福回归耶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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