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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节(第6001-6050行) (121/160)

一直到互市开启,他才像惊醒一场大梦,站起身来。

互市本是方便匈奴与中原交易交好,更是边境百姓谋生交往的一个主要场所,霁州城是互市交易的一个重要场地,可因为年初中原与匈奴交战,双方关闭边境,本以为会这样封闭一段日子,短则三五年,长则遥遥无期,霁州城中许多匈奴人与汉人结合的家庭,全因战争支离破碎,谢霖虽尽可能闭耳塞听,却也多少知道一些。

可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开了互市。

皇榜下发的那天,谢霖正好看到了疾驰而来的信使,一匹红棕烈马将草原踏起尘云,手携令牌便冲进了霁州城。原本在草原上放牧劳作的人们全都蜂拥跟随进城,众人脸上的期待吸引了谢霖,使他也站了起来,正好纪含前来接他,两人一起进了城,便看到了宣榜时刻。

只说互市开启,人群中便一片欢呼,能看到喜极而泣者众,大家都互相抱着笑着,急急忙忙就开始商议互市的相关细节。

就连纪含都面带微笑,可只有谢霖笑不出来。

不是因为开启互市不好,只是他更知道在这一张皇榜背后意味着什么,两国年初刚刚交战,匈奴还差点拿到火药的研制方法,本就是岌岌可危的关系,若真想开启互市,势必需要朝廷与匈奴仔细商讨,才能找到最为合适的办法。

他担心纪渊犯了糊涂,却又觉不该,朝中老臣那么多,怎么会允许他做这种愚蠢的决定。

可谢霖的担心并没持续很久,又过了没两天,便看到朝中军队入城,驻扎在城边草原,纪含打听之下才知道,当今圣上体察边境百姓离散之苦,更知互市重要,于是率先向匈奴求和,请求开启互市,可虽然先低了头,在商讨条件之上却从未嘴软,更是派兵前来戍守边营。

听得这样的消息,谢霖一时哑然,看他没有反应,纪含居然还有些担心。

“我不该再说这些来扰乱你的。”

他以为谢霖不愿再听到纪渊的消息,自己这样多嘴只会给谢霖带来困扰,可这些天他见谢霖十分关心互市的消息,于是在知道之后还是与他说了。

谢霖这才晃神,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不是你的问题,我只是……”

言及此,他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或许是身份变化,此时自己只是一个平民百姓,真实地从这个视角感受到了纪渊朝政的益处,令他有些失神。

再或许,只是自己忽然意识到,纪渊如今真的成为了一个皇帝,一个可以为百姓带来生机的皇帝。

那天之后,谢霖不再终日发呆,像是终于清醒过来一样,开始与身边人一起参与互市相关的事情,帮他们算账采买,也算是找到了自己的活计。

互市一直持续到深秋,谢霖望着边境城门关闭,望着心满意足的众人,望着远处一轮火红夕阳渐渐落下,转身回了敬王府,纪含正拉着阿福剪纸。

两人关系过了这么久,也算是多少亲近了些,虽然阿福还是会有些拘谨,但笑容终究是多了。

谢霖笑着走上前去,看他们将红纸剪成碎屑,再从碎屑中捞出一个四不像的花样。

“我们再练一练,等过年的时候,就可以自己剪窗花啦!”纪含笑的很开心,他总是偶尔会露出些小儿情态。

谢霖笑着点头,却还是下定决心,对他们说道:“等过完年,我想出去走走。”

第98章

梅花帕

沪州,初秋。

七月流火,已是到了添衣的气候,好在沪州偏南,不刮风的日子也算是清爽。傍晚天黑得早,浓云压在屋檐尖,一群小孩乌泱泱从巷口涌出,四散地奔回了家。

谢霖慢条斯理地将桌上的书本收进柜子里,再摸索着回房里坐下,倾听窗外的风声。

“是要下雨了吗?”他听到门口有人的脚步声,猜测问道。

来人没有回答,而是“啊、啊”了两声,听着像是赞同的意思,谢霖笑着起身,与来人打招呼:“刘大哥。”

那人走上前来,拍拍谢霖肩膀,算是示意,也扶着谢霖再坐下,顺手抓着谢霖的手写到:

“要下雨,来提醒你。”

“是啊,我听着像是要下雨了。”谢霖再次说道。

今年春日,年关刚过,谢霖便离开了霁州。

至于为什么非要离开,离开之后去哪,之后会在哪里停下——纪含问了他很多问题,他都没有一个很完整的说法。

只是心底一直觉得自己得走,得出去看看。

一定要走,那就走了,纪含脱不开身,便还是让阿福跟着,给他收拾了很多衣物,结果过分累赘,又换成了钱财,却害怕丢窃,只好不停嘱咐若是有什么意外,或者想回来了,就修书一封,他会派人来接。

纪含唠叨了整个年关,每一句谢霖都认真听着,一直到了那个他觉得该出发的日子,从纪含准备的包裹中收拾了两件简便衣服,再带了一些碎银,独自出发了。

霁州已是极北,他便顺着南下,一路上走走停停,顺着时节变暖,他也走到了水草丰腴之地,期间保持着与纪含的书信往来,自己独自上路,叫那位操心鬼挂念的很,总要他时时报平安,谢霖不觉得麻烦,只觉得在文字中讲述所见所闻,再收到纪含与阿福层层叠叠的关心,是一件十分幸福的事。

他们之间的书信往来终于不再是那短短的八个字:“夫惟珍重,来日面叙。”

一路南下,避开了京城及周边地域,只挑着小路和村落出行,倒也安安稳稳,不过虽然有意回避,但京城的消息还是难免会传入耳朵,比如新皇福泽天下,官营盐道,补价助农,威震四海,谢霖听得这些赞扬,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除了这部分内容外,倒也有些皇家密辛,例如新皇天生弱疾,体弱多病,有早夭之兆,且喜怒无常,精神不定,常作疯癫状,不过民间谣言多夸大臆造,谢霖知道纪渊身体健康,也就置之不理。

他白日里上路,夜间靠着一些笔头工作换取接下来的路费,时不时小住修养,这样松散的日子几乎让他觉得自己这具血肉之躯真的在享受人间,还有那么多风景没看,那么多书没读,那么多人没见。

只是他病体沉疴,虽说在霁州已修养恢复,可长时间的出行还是有些难以负担,夜间难以视物的毛病居然发展到了白天,即使光线充足之下,眼前景象仍然模糊不清。

他在信中说了自己眼疾,纪含便立马带着阿福南下找他,领着他看了大夫,得知只是因气血不足引起的眼疾,配了外用的药剂,要求谢霖蔽目修养两月,每日傍晚用药。

彼时正在沪州,纪含给他安置了一处小院,让阿福留下来照顾他,白日里在院中讲学,虽然谢霖双眼不能视物,可四书五经已烂熟于心,应付小儿修习没有问题。

于是谢霖安稳了下来,有了固定的营生,也认识了许多陌生人。

邻居刘平是个很热情的人,听说当年名落孙山,本想着来年再战,却没想到吃坏东西,嗓子哑了,只能以售卖书画为生,知道谢霖在院里开课,时不时会前来听讲帮忙,一来二去间,两人也熟悉起来。只可惜两人一个瞎、一个哑,交流起来并不方便,谢霖往往会在两人独处时多说些话,也算是不冷场。

刘平在谢霖掌心写到:“阿福?”

平时刘平有什么话要说,都是写在谢霖手心,男人手掌温厚,略带薄茧的指尖搔痒掌心,谢霖难免想要退缩,可指尖稍微合拢,却又被刘平根根捉住,捏在掌心。

谢霖抽不回手,只好就这样回答:“他大约洗衣服去了。”

傍晚正是阿福替谢霖上药的时候,今日小孩去洗衣服,却没及时回来,没想到话音刚落,听得门口火急火燎跑进来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