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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节(第6351-6400行) (128/160)

“你会陪我一起吗?”谢霖仰起脸,问道。

纪渊对着那笑容,喉咙里却像塞了湿软的棉絮,问到:什么时候。

“十月初七。”

纪渊没办法保证自己那时可以赶回沪州,可他更没办法拒绝谢霖,于是应承下来,窗外火光闪的更急了些,纪渊只觉得自己如果再不离开,那暗卫指不定会冲进来将自己带走,于是在谢霖话语间隙之间寻了个空档,站起身来。

谢霖仰起脸,他看不到人,只大致判断着方位,问道:“又要走了吗?”

“啊。”

谢霖没有挽留,甚至没有多问纪渊要去做什么,为何又匆匆离去,只是温和地告别,纪渊对上那双失神的眼眸,心中十分不舍,可催促越来越急,只能转身快步离去。

坐在床上的男人眼神闪烁,望向黑暗中唯一的光源,轻轻皱起了眉,那两条熟悉的愁纹又拧在了一起,倒有些过往的影子。

于种地这一事上,他确实很急,从前做事都可以缓缓布局,可此时他只想尽快扎根下去,他知道自己有些慌不择路,将抵御寒风的期望挂在植物身上。

他不想被带走——也不知是哪里来的想法,忽然冒在谢霖脑海,仿佛自己若不尽快将根系伸进土壤,便又会过上以前那漂泊无依的日子。

这么想着,谢霖抬起自己的右手,放在鼻尖,适才男人一直握着自己这只手,十分用力,力道可以反应他在听到一些内容时的情绪,也可以留下一些别余的痕迹,比如很淡的血腥味。

纪渊比计划中离开的时间晚了几乎有半个时辰,一出门就被催着上马离开,他本不该骑马,前些日子与人交手,伤在了左手和大腿,跨马奔驰和缰绳摩擦只会让他伤口裂开,可以此交换与谢霖的见面再值当不过。

京中的事务使他无法再像前两天那样长时间陪在谢霖身边,纪渊往返于南京与沪州,他虽然不怕劳累,却怕自己给谢霖惹来祸端,应该至少有两批人在找他的下落,并且想置他于死地,如今自己是兵行险招,可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找出罪魁祸首。

连夜策马,终于在天亮之前回到南京,下人传了太医来给纪渊重新包扎伤口,深刻见骨的伤口因为长时间摩擦有些溃烂,纱布与血肉粘连,太医小心翼翼地剥离着,只怕弄痛了皇帝,掉了脑袋,可纪渊只是咬着布巾,满头大汗,心思却不像在这伤口上。

终于,太医将这棘手的伤口重新包好,纪渊将嘴里的布巾扔到一旁,郑重其事地将旁边的影卫叫来。

“下月初七,我得回沪州去,你看看这些冬天适合种什么菜,我得先预习一下。”

影卫受命退下了,行至门口,才露出苦恼的神色——本来就很忙了,且这行宫周围,哪有什么菜农卖菜呢。

【作者有话说】

下章掉马预定~

第107章梦醒

秋露霜寒,竟真有了些入冬的意味,纪渊望着窗外阴雨,心中只觉烦闷,京中频传信来,说年关将至,皇帝应尽快赶回京中,清楚余孽,以备新年。

他躲在这南方的行宫中,为的是引蛇出洞,如今已是收网之时,可他竟有些不舍。纪渊念着十月初七,这段时间只日夜操劳,就为早一日回去陪谢霖,可临到了还是有些走不开,饶是他紧赶慢赶地处理好一切,想着策马赶回沪州,却又被太医和侍卫阻拦,一个说他腿伤未愈,又反复行走不曾修养,实在不能再骑马了,另一个说他官道策马太不安全,如今局势紧张,若被摸到了踪迹,只会引来祸患。

无奈,纪渊只好躲在车里,一路出了南京,再偷梁换柱,用着空车调虎离山,自己扮装平民骑了马走,虽说大腿内侧的刀口如新伤一般痛着,可他见落日西垂,心中更是焦急。

到达之时尚未完全日落,可阴云提前遮挡了太阳,纪渊将马拴在城外,自己快步赶往谢霖家,刚在门口便遇上了阿福,小孩正忙着把晾晒的衣服收回去,见到他先是一惊,接着脸色沉了下来。纪渊只当他是因自己失约而感到不快,由此更是担心谢霖的心情,先试验着问了两句,阿福只是说道:“先生在里面呢,今天买了菘菜苗,就等着明早起来种下了。”

纪渊点点头,推开了门。

屋内空气带着些土腥气,混着谢霖身上熟悉的药香,纵然天冷,纪渊舌身上却覆了一层薄汗,他带着些赔罪意味的讨好,将御厨做的糕点放在桌上,他做事小心,挑的点心都是沪州有的口味,想着谢霖问起便说是买来的。

远处男人正站在床边,暗黄的暮光笼在他脸上,晦暗不清,只认得他眼上没罩手帕,可动作之间仍受眼盲局限,纪渊开门时弄出些动静,可进门后却没听到谢霖主动开口,单是见人缓缓将脸转过来,对上那双低垂的眼,纪渊耳旁嗡鸣一声,终于知晓那股诡异的熟悉感来自哪里。

今日的谢霖没穿白衣,而是披了一件素青色外袍,又敛去了眉目间惯有的笑意,竟有了些在京城时样子,霎时间心如擂鼓,

纪渊强装镇定,想上前将谢霖扶到桌前,再牵着手亲亲密密道个歉,可还没走两步,却忽然听到谢霖开口道:“刘大哥,点起灯吧。”

烛火跳动,就着暮光,将屋内点的亮堂。

谢霖自己摸着走到桌前坐下,那双浅眸抬眼望着纪渊,瞳色仍是泛灰,目光似是投在人脸上,又像落在他身后。

“刘大哥?”谢霖开口,声音极小,不像打招呼,倒像是自言自语。

可纪渊哪反应的过来,只当谢霖因为自己失约不爽,在耍脾气,满心扑在如何讨人欢喜上面,抬手捉住谢霖藏在袖中的手,写到:“抱歉,来的晚了。”

谢霖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纪渊便接着写下去,他手心热,抓着那两根凉玉一样的手指,薄茧划在细嫩的掌心,叫人心痒。

忽然,那手动了动,反过来捏住了纪渊的手。

谢霖手虽不大,可好在生得十指修长,将纪渊的手半包在掌心,接着顺着掌根慢慢下捋,拇指揉着那掌心的纹路,再顺到五指根部的厚茧,一路细致地摸到指尖。

谢霖搓着纪渊的指尖,那处有他执笔留下的薄茧,纪渊有个很糟糕的习惯,焦虑时便会扣手,尤其是食指与中指间的薄茧被他扣了又结,一层又一层。

他摸的细致,虽说从前再亲密的事情也有了,可这样的暧昧却从未有之,纪渊居然有些口干舌燥,另一只手搭到了谢霖手腕上,握住那一截细瘦的腕子,只觉得谢霖若是再这样下去,自己只怕要将人拽进怀里。

他以为谢霖在以此表达担忧和思念,心中激动又酸麻,靠近了些,却不知怎的,仿佛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

紧接着,谢霖就要抽回手去,纪渊握手时用力得紧,可谢霖要走他不敢忤逆,顺从着松手,可下一瞬,谢霖便跪在他面前。

烛火跳了一下,纪渊本来还没反应,却听得谢霖不疾不徐地叩首。

“罪臣谢霖,拜见皇上。”

身后的门忽然开了,阿福没头没脑地跑进来,却看见谢霖跪在纪渊面前,自然什么都知道了,自己也“咚”地跪下,只听声音都很痛。

一时之间,气氛却全不一样了,纪渊白着脸楞在原地,那种无法控制四肢的感觉又攫取了他的感官。

明明夕阳尚在枝头,怎么就颠倒了日月。

纪渊缓缓蹲下,想拉谢霖起来,可男人又恢复了从前冷面倔强的模样,只垂着眼,蒙了雾的眼睛像一处深潭。

看到这熟悉的样子,纪渊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住了。

他想过无数次谢霖发现真相时的样子,或许是勃然大怒,或许是冷言讥讽,无论怎么样都好,万不该是现在这样,跪着以罪臣自封。

“不,”纪渊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他喉咙的伤还未好全,声音沙哑,“你没有罪,是我的错……”他试图去抱谢霖,谢霖没有推开,虽是任由他动作,可纪渊却发现,他整个人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