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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节(第1601-1650行) (33/53)

“我是个好人吗?”阿里维亚说道。“这是个很笼统的问题。”

“真不是。而你犹豫了。”

“我当然会犹豫。我活得太久了,没人能活得这么久还可以问心无愧。我杀过人,我杀过很多人,背叛过朋友和爱人,撒谎,欺骗——”

“还有盗窃。”马尔卡多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你外套口袋里的那本故事书,写了很多童话的那本。你从一个教堂偷来的。”

“我刚想说这个。”阿里维亚厉声说道,弯下腰用手指轻轻搅动湖水。“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是个好人吗?”

“按任何普遍的标准来说,不。像你一样,我出卖过朋友,而且尽管离上次杀生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但我曾经主导过很多旁人看来骇人听闻的屠杀。”

“所以,我们的双手都沾满罪恶。”

“恶贯满盈。这些行为放在任何所谓超然力量的终极审判面前,我们都会被打入最深的地狱,永不翻身。”

“我不确定你接下来要说什么,但我想我不会喜欢。”

“阿里维亚,我的意思是,尽管身负无数罪愆,我们仍然在帝皇宫殿的高墙里面。”

“等等,绕了半天,你就是想把我赶出去?”

马尔卡多苦笑一下,说道:“不,这些都是值得的,因为我们假罪恶之名,行良善之实。”

“即便冠以良善的名号,恶行仍然是恶行。”

“确实。”马尔卡多说道。他抬起眼眸,凝望湖面,仿佛正在等待什么东西从深渊中升起。“不过恐怕我们没有这个闲暇去对这些道德问题辩经了。”

“我们没有时间?”阿里维亚环顾四周,说道。

“没有,因为你说对了。”

“说对了什么?”

“有一股强大的力量确实在这里徘徊过一段时间。或者至少是他的一部分。”

“谁?”

“最近的是马格努斯。”

“马格努斯?红色的那个……原体?”

“是的,而且根据我的计算,他很快就会到这儿了。”

野牛运兵车的引擎终于在群英广场的上层环路入口抛锚。反正它也不能在前进了,前方的斜坡被碎石堵住,悲泣之泉[2]也不再流泪。

“你确定是这里吗?”比尔亚基一边发问,一边从野牛上爬下来,它停滞的引擎发出阵阵颤抖,如同与它同名的夜曲星猛兽临死前的哀嚎。“就算是对命线两眼一抹黑的白痴也知道那股力量不是从这儿来的。”

他们都感觉到了,帝国圣域的核心深处有一股庞然的灵能力量,如寒芒袭身刺痛他们。而随着前进的每一公里,每个人都能感觉到它们之间的距离和它的源头在逐渐远离。

“我很确定。”普罗缪斯说道。“马尔卡多的信息很明确。前往群英广场中央等待。”

“等待什么?”阿托克·阿比代米拔出他犬牙交错的巨刃,问道。

“他没说。”

军团战士们花了两个小时才从残破的台阶下到圆形剧场的底层,此处帝皇子嗣们巨大的雕像已经零落倾颓。被允许留下来的十六座雕塑中,只有两座还屹立不倒。

其中一座似乎很明显是坚韧不拔的多恩,但看到雕像背面底座上尘封的“XX”,普罗缪斯才意识到这其实是神秘的阿尔法瑞斯。

群英广场的地板和入口的斜坡一样,铺满了从阿提卡[3]的高山采来的巨型大理石,这座山脉俯瞰着米尔蒂亚德斯[4]获得伟大胜利的所在地。遍地的碎石也许会被误认为是天灾的杰作,但那些纹理清晰的大块石头很明显出自凡人的摆弄。普罗缪斯看到曾经是基里曼雕像的巨大脸部已经四分五裂,一只手讽刺地握紧成拳,基座上的双腿在胫部中段戛然而止。一把剑柄上装饰着鹰翼的长剑被压在头盔下面,头盔的孔洞无神地盯着饱受折磨的天际,但长剑与头盔的原主人是谁却不得而知。

目睹帝皇的子嗣沦落至此,一阵伤感袭上心头。

他转过身想和比亚尔基说说话,但符文牧师和他的兄弟已经离开了,只留下普罗缪斯孤身一人。同样,火蜥蜴们坚定地穿过乱石堆,朝着如同竞技场般的广场远端的一个破碎的基座走去。

起初他不明白他们在做什么,直到他看到那个基座属于谁。阿比代米默默跪倒在十八军团的基因先祖曾经立足的基座前。如今,伏尔甘的雕像只剩下一只脚,身躯的其余部分零落在广场的尘土中,已经不可能再修复。

比亚尔基和他的兄弟站在黎曼·鲁斯残剩的雕像前,他的躯体从腰部斜向断开。比亚尔基仰天长啸,发出兽群的嚎叫,令普罗缪斯不禁寒毛直立。随着韦德森和莱克沃夫的加入,哀戚的声响愈发高亢,回荡在整个群英广场中,他们复仇的意志随着嘶喊的升华响彻云霄,上达天听,甚至压过了鼓点般绵延不断的战声。

身为前记述者的习惯促使他想好好看看这场仪式,但如果他从被第六军团控制的经历中学到了什么,那就是他们的伤痛不足为外人道。未经许可贸然探究是足以致命的愚行。

于是,他在一块破碎的石头上坐下来等待,暗暗希望自己没有亵渎某位原体的残躯。他把脑袋支在双手上,一只手温暖而粘腻,另一只手冰冷而顺滑。

他隐约记得听说过渗透者潜入这里,摧毁了群英的雕像,但他无法理解其中的战术意义。如此深入潜入皇宫,只为了实施象征性的破坏,这似乎有些……格局小了。

也许这是一条信息?抑或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觉得自己永远不会知道了,而尽管马尔卡多的消息十分紧急,同时在北方数十公里之遥的极限之墙上又爆发了激烈的炮火声,普罗缪斯还是觉得自己的眼皮耷拉下去,呼吸放缓。

嘎吱作响的脚步声把他从瞌睡中惊醒。

“他们应该把这玩意儿拆掉。”斯瓦弗尼尔·莱克沃夫看着阿尔法瑞斯说道。

“他们为什么不呢?”韦德森插嘴道。

“这只是一座雕像而已。”阿托克·阿比代米说着,带着火蜥蜴们返回。“再说了,叛军已经摧毁皇宫太多东西了,我们没必要添油加醋。另外,这时候每个爆炸物都应该用在城墙上。如果某个城门或者塔楼因为挪用炸弹摧毁这里而陷落,那就恼火了。”

比亚尔基耸了耸肩。“这就是火蜥蜴和他们的实用主义。”他咧嘴笑道。

“现在怎么办?”伊根·加戈问道。“阿托克?你带我们跑到这么远的地方。现在去哪儿?”

阿比代米点点头,在普罗缪斯身旁单膝跪下。“你说过你能追踪赤红巫师们的行踪,他们在哪儿?”

“不。”普罗缪斯说道。

“那我们为什么在这里?”巴雷克·兹托斯和阿比代米一样靠近普罗缪斯,质问道。

普罗缪斯没有理会质问,而是聆听着风中遥远的低语和破碎石块中脉动的呢喃,将它们从广场高层的声音汇流点拉下来。与城墙上的战斗隔绝之后,厮杀的喧嚣变得低沉,而尽管最新的炮战还在持续,但那些声音清晰得如同说话者就在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