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77节(第3801-3850行) (77/182)

那只手搭在她肩头,一股异样的感觉升腾而起。

“这才对嘛!”大娘麻利地撤了摊子,拿了个簸箕罩在头上,也随着人流往前跑了。

一路跌跌撞撞到了陈府门口,躲在了石狮子后的宽大门檐下,祝若生才松开她。两人此时已经湿了大半,不过因为后面祝若生给她罩了一下,她的情况比起他来要好上一些。

她悄悄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看到祝若生脸上的雨水从颌角流下来,顺着脖子滴进衣领里,看到他整个人好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就如同一棵浸了水的青竹,漫出一股清冷破碎的湿气,朦胧沉静的雾气。

想到刚刚他揽着自己在雨中奔跑时,大半的风雨都绕开她,向他奔袭而去,她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用袖子擦了擦脸,从怀里掏出一块手绢来,递给祝若生,声音难得地透出一股忸怩来,“你也擦擦吧。”

素白的手绢上绣着一朵小花,针脚松松垮垮的,半看半猜的,才隐约能看出来绣的是朵桃花。祝若生伸手接过,小小的一方绢子柔软细腻,上面还能闻道新裁的布料的味道,应当是刚绣好不久。

“你拿着用吧。”

她说完这一句便快速地转过头去,拉起门上的铜环,在黑漆大门上一下一下地用力扣着,铜环与铜托相撞的声音被隐在雨幕里。过了一会终于出来两个打着伞的护卫,说明了来意之后,护卫让两人等了一会,便转身进去通传了。

身后的黑漆门开了一半,风雨从开合的门缝里漏了进去,江楠溪和祝若生靠在另一扇门上。陈家的屋檐虽修的宽大遮蔽,但风乱雨急,两人挤在屋檐下,还是不可避免的被风雨侵扰。两人的双手松松地垂着,宽大的衣袖落在身侧,风吹着卷起又落下,青色的薄纱与浅白色的麻布交缠在一块,谁也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靠着听雨落的声音。

“江姑娘!”

听见陈月轩急急踩着雨水而来的脚步声,江楠溪一只手攀上门框,从外面探出头去,便见陈月轩一只手擎着一把伞,另一只手还拿着一把伞,三两步迈过门后的一只只水坑,一路小跑着来到门口。

随着她的动作,她微微垂下的袖角倏地一下扬了起来,在空中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最后从那块白色的衣料中抽身而出,轻轻搭在黑漆门边上。

“陈月轩!”

“我今日和小师傅出岛来买东西,不想碰上了大雨,便只能来打扰你一下了。”

“姑娘跟我客气什么,快进来。”

“小师傅也快进来吧。”陈月轩不知什么时候和江楠溪学得一样,也跟着喊起他‘小师傅’来。

不知怎么的,这叫法听起来竟有些像是两个新婚夫妇跟着在喊长辈,祝若生突然觉得这声‘小师傅’有些刺耳。看着旁边女子半侧着身子,与陈月轩亲热交谈的模样,他轻轻压了压袖角,走到陈月轩面前,表情冷淡,态度疏离,一字一句道:“我叫祝若生。”

“好,那祝师傅快进来。”陈月轩并未注意到祝若生某些微妙的情绪,只当他是因为上次见面没能互通姓名而自我介绍,便一把拉着他的手,极为热情地将他往屋里带。

“今日我父母去伯母家做客了,看这大雨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你们不必拘束,就当在自己家一样。”陈月轩与祝若生共撑着一把伞,江楠溪打着另一把伞跟在两人身后,跟着绕过几个长廊,两人被带到了一个清雅别致的小院子。

这是陈家用来招待客人的松香院,院子不大,但清幽静谧。院中种了几棵极大的松树,绕着一方小水塘排布开来。水塘边上是一从古色古香的假山石,院角还种着两棵石榴树,松香院在陈府的西北角,风从外面吹到此处时已经小了许多。但那两颗石榴树好似新栽的,纤细的枝丫被吹来的风压低又松开,旋即甩开一片水花。

“你们俩都湿ᴶˢᴳᴮᴮ透了,我让人给你们备水去。”

进了松香院的客厅,陈月轩伞还没来得及收,便手忙脚乱地安排起来。他显然不是经常做这些事情,叫了两个丫环备水,叫了两个丫环备姜汤,又叫了两个丫环给给两人找衣物,再想叫人备些吃食时,发现院里的丫环全被他支出去干活了,只得将伸出去准备喊人的手悻悻收了回来,对着江楠溪尴尬笑了笑。

“陈月轩,你别这么客气,一会我们该不好意思了。”

“好吧。”

过了一会,两个丫环拿着东西过来,江楠溪接过她们拿来的衣物,便被领着去沐浴更衣了。

丫环说给她找的衣服是府里的表小姐之前裁的新衣服,裁多了没来得及穿的,两人身量似乎差不多,她穿着刚刚好。等她收拾好穿上那一身新衣回到客厅时,祝若生和陈月轩不知何时已经坐在窗前的小塌上下起棋来。

祝若生也换掉了从寺里穿出来的那一身浅白色的布衣,此时穿的是一件白色的云锦月袍,那一件衫子松松地搭在身上,头发也用一根同色的锦带扎起,扎的不高,只是浅浅地系着。他浅浅搭着眼皮,一只手捏着一颗晶莹的白子,月白色的袖口松松地垂下,落在褐色的棋盘边缘,整个人都透着股淡淡的慵懒味。

怕惊扰到两人,江楠溪蹑手蹑脚地从屋外走了进来,坐到了棋盘边上空着的梨木雕花椅上,那椅子是刚刚祝若生坐过来时,随手搬来的,就放在了他的旁边。所以江楠溪一坐下,感受到边上的光线被遮挡了一小片,祝若生便浅浅地抬了眼,侧过头去与她对了一眼。

她穿的是一件榴色衣裙,上身的衣领口绣的是莲花缠枝纹,走线精致流畅,朵朵莲花栩栩如生。裙角的褶子在她坐下时轻轻撒开,在这样昏沉的天气,幽暗的室内,显得明亮夺目。

她很少穿这样颜色极显眼的衣服,如今看来,这样的颜色,也极衬她。

“把姜汤喝了。”祝若生轻轻落下一颗白子,眼睛看着棋盘的方向,一句话说的漫不经心。

第55章

屋外风雨摇曳,屋内一室静谧,只闻落子之声。

江楠溪闻言捧起面前的一碗姜汤,热气在眼前氤氲升起,面前执棋对弈的两个人影渐渐模糊起来,轻啜一口,一股热意从喉间流下,游走全身。

“我又输了。”陈月轩颇为无奈地摆了摆手,“祝师傅棋艺精湛,我自愧弗如。”

棋盘上,白子虽只占了棋盘的一角,但走势极为舒展自然,进退得当,势如破竹。而这股气势之下,黑子的几条棋路被团团堵死了,棋盘上的黑子谨小慎微,松散排布着,最后溃不成军。

都说看棋如看人,两人这几盘棋下来,可见一个心思缜密,运筹帷幄;一个谨慎小心,老老实实。

一碗姜汤见底,江楠溪正准备起身将碗放到身后的桌子上,这时一个丫环从门外进来,上前接过,并附在陈月轩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祝师傅,江姑娘,我有点事要去处理一下,先失陪一会。”陈月轩放下手里的棋子,对两人展出一个略带抱歉的笑容,便跟着丫环出了门。

窗边的树影在风中大幅度地摇晃,影子映在窗纸上,伴着呼呼作响风声,显得有几分诡异。

陈月轩走后,屋里只剩他们两人。祝若生捏着棋盘上的棋子,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盘面,室内陡然生出一股尴尬奇怪的氛围来。

之前在紫竹院,两个人也不是没有单独相处过,那时候整日整日地待在一起,也不会有这样怪异的感觉。

这时候四下无人,她不知怎么就想起昨日那大娘说的话来,想起大雨中罩在头上的袖角,揽在肩头的手掌,想起屋檐下一起躲雨的亲密,想起祝若生满脸雨水的时候,她想要抬手帮他擦拭的那股冲动。

她悄悄抬眼往窗边看去,祝若生也正好望过来,两人目光相交,她却有些心虚,飞快地将头转了过去,假装看起他身后的一只白瓷花瓶来。

“过来,我教你下棋。”祝若生好像低低笑了一声,她没听得太真切,此时又呆呆望过去,只见他早已经将棋盘收拾好,等着她过来。

“走一步要想十步。”

“不要轻易叫别人看出来,你在想干什么。”

“你落在这里是在给我送子?”

“你执的是黑子……”

“罢了,反正下棋也只是份消遣,不必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