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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第151-200行) (4/13)

这种伪装的异性人,他总是往前凑,嘁嘁喳喳叫个不停,很有意趣而且妙不可言,在任何场合都是宠儿,在他身体和头脑的中心明显标示出男女间器官上与兄弟关系上那种不相容的矛盾完全消失,处在这第二位的位置上,这就是女人方面绝对的悲哀。

这与其说是真实经验带来的后果,不如说是一种直觉,一种属于男人之间的实际发生的事的盲目感知。这并不是男人个人的一种认识,也不是对男人一般状态的认识,它仅仅是一种显示。现在我还找不到一个字眼来指称这种事。现在,我只是知道它,但找不到一个词来说明它。它是存在在那里,但缺少一个说法。如果你愿意,你可以通过隐喻的方法去接近它,并隔开一个距离去加以处置。现在我不会像在《死亡的疾病》中那样说话了,我宁可说:这是同一个字词含有的差异,不知是差异中的哪一种,即关于字词哪一投影具有重要性,有关一个字词可以说出的那个意思。一种色彩缺少灵气,它立即也就变成一种不相称的不好的蓝色。这是一种非常微小的差异,但它可以毁去一切,或者相反,在海上,在大地上,在任何地方,没有那种阴影出现,也许一切完好。在眼睛看来,那毕竟是一袭并无爱情的轻柔美好的面纱。

在男人与女人之间,是虚幻想象最具有力量的地方。在这样的场合,他们受到性冷漠的阻隔,女人如今是更加倚仗这种冷漠了,它可以把对女人有所欲求的男人拒之于千里之外。女人自身大多时间并不知道剥夺她欲望的这种疾病究竟是什么。人们通常认为,她们不知道什么是欲望,欲望在女人身上如何表现,女人认为一向该怎么做她觉得像其他一些女人一样她也那么去做就是了。这一点无需多说,应该说一说的是:人们认为,虚幻想象没有出现,欲望一定是十分强烈的。这就是所谓性欲冷漠。性欲冷漠就是对于向她自荐的男人无所欲求的女人对欲望的虚幻想象。这种冷漠就是女人对那个她还不知的男人在属于她之前就永远忠诚相许。性冷漠就是对于不属于那个男人的一切无欲望。性冷漠的结果于是成了一个不可预见、不受限制的概念,以至没有一个男人能够与之聚合。这是女人为她的情人所独有的那种欲望。一个男人不论他是谁,不论属于什么社会阶级,如果她对他有所欲望,这个男人就是她的情人。这种献身于世上唯一一个人的志向是无法核实无法解释的,这完。全是女性的禀赋。于是这样的情况出现:在同性恋中,情人之间,欲望同样可以十分热烈,男人和女人一样也会变成性冷漠,如果换一个伴侣,不过这种情况极为少见,还会变成机能丧失。这种情况虽然属于某些基本概念范围,是很令人失望的,但这个概念无疑十分接近真实。

同性恋是危险的,人们在这里被完全推向欲望的二重性领域。

在同性恋状态下,问题是得不到解决的。男人与女人双方不可调和,这是一种不可能实现的试图,只是一次一次爱情更新之中让这种所谓爱情显得辉煌伟大就是了。

同性恋激情就是同性恋。同性恋者所爱的对象,就像是爱他的情人,他的祖国,他的创造,他的土地,但不是爱他所爱的人,这就是同性恋。

我们被我们所爱的人触及的地方,在阴道凹陷处,它在我们肉体中有如一个空洞在那里做出反响。这个地方我们所爱的人的小棒原本不是在这里的。对这个爱人我们决不会发生误失。也就是说,在这个为一个男人即我们所爱的人所专有的地有我们无法想象另有一个不相关的小棒可以接近它。一个不相关的男人触及我们,我们就要反感惊叫。我们只有我们所爱的人。就像他占有我们一样。我们互相占有。这种占有的地域就是绝对立体性之所在。正是这里,我们祈求我们所爱的人给予我们最为强有力的撞击,以求在我们全身、在我们空空的头脑中充满反响。就此一死我们也心甘情愿。

不了解女人,不曾接触一个女人的身体,也许从没有读过女人写过的书,女人写的诗,这样的作家在从事文学工作,他是在自欺欺人。人们对类似的即成事实不能无所知,他也不能成为为他同类人进行思考的主人。罗兰·巴特,我同他本人有过友谊,但我始终不能欣赏他。我觉得他永远属于那一种一式不变的教授思想方式,非常严谨,又有强烈的偏见。他的书《神话学》系列,我看过以后,就无法再读了。在他死后,我曾设法读他那本关于摄影学的书,这一次我仍然读不下去,除去其中关于他母亲一章,写得很美。这位可敬的母亲,曾经是他的同伴,是他像沙漠一样的一生中唯一一个英雄人物。随后我又试着去读《论爱情话语片段》(fragmentsdl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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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oureux),也未能如愿。书写得极有才智。不错,那是有关爱情的札记,是这么一回事,爱情,出于无所爱,也就什么也不是,我觉得那是什么也没有的,可爱的人,不论怎么说,的确可爱。不论怎么说,他是一位作家。某种已经僵化、写作循规蹈矩的作家。如此而已。

甚至宗教上特殊神宠说,也有必要向不知者开放,让他走进来,允许他来捣乱,让他捣乱捣乱不要紧。法律也必须开放,让它开放以便什么东西都能进入其中,打乱那种已成惯例的自由。应该向不信宗教的人,被剥夺权力的人开放,开放某些情事的未知方面,让它们都表现出来。在罗朗·巴特那里,所缺少的就是这些东西,也没有这样的动向,更没有比自我更为强烈、贯穿在表现中青春期的那种冲动。大概罗朗·巴特童年时期一经过去,立即就进入成年时期。青春期的种种危险他并没有经历过。

男人常常从性的方面解释我书中所写的事物,仿佛那就是我既定的立场似的。他们从他们读到的、我们所做的一切之中精心挑选出一些什么来。他们对于不属于他们的那种性关系加以嘲笑。

在《情人》一书中,有些男人对白人小姑娘和中国情人这两个人物感到难以接受。他们说,翻看翻看,要么索性闭上眼睛不看。他们是闭着眼睛阅读的。对他们来说,《情人》是写一个古怪的家庭,以及散步呀,轮渡呀,所谓saig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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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ght(夜西贡),殖民地乌七八糟的小酒馆之类。他们竟看不到那个白人小姑娘的中国情人。对于多数人来说,情况不同,《情人》中那两个人物却使他们内心充满了自古即有的来自人内心深处的那种无从意料的欲念,即乱伦、强奸的欲念。对我来说,那个到城里上学去的小姑娘,走在有电车道的宽大马路上,走在市场上,走在净是面目黧黑的人群的人行道上,其目标就是要走向那个男人,她有责任委身于情人,她所有的那种自由,我已经没有了,我已经失去那种自由了。

手出现在身体上的情形,我还记得,瓮中倾出水的那种清新,我也记得。天气炎热,那种炎热现在已经不可想象了。我现在就是那个让人洗浴的人,我的身体他不去擦干全身水淋淋地就把我放在露营地的床上——木板光滑像是丝绸,凉凉的——他打开风扇。他的一种力、一种温情使我昏迷绵软,把我吞没了。

皮肤。弟弟的皮肤。也相似。手,也是一样的。

我认为一般说男人对待女人的行为是一种粗鲁行为,而且专横。但是这样行为并不证实男人粗鲁或者专横,它只证明男人在与异性交合是这样。因为这种交合,他感到不适。他扮演一个他讨厌的角色。在异性交合中男人期待有那样一个时刻,就这么说吧,他所要求的一个时刻。但是他自己也并不清楚,许多男人在与异性交合中独自一人在等待,躲在他们那个角落里,与他们的女人没有共同的语言,不论是在沙龙,在海滩,或者是在街上,谁也不知道,这种情况在世界各地可以以亿万计。和女人之间谈私房话完全一样,男人只能和男人,另一些男人,谈体己之事,他们谈话谈的就是性。而谈性也就是处在性欲之中。即当然不同于谈体育竞赛,或者谈公事。

有许多事情被女人搞错了。她们之间谈的仅仅是物质生活方面的事。在精神领域,她们是不得入内的。这方面事她们所知甚少。还有许多方面,无所知。多少世纪以来,女人都是由男人来教育的,男人告诉她们对男人来说她们是低人一等的。但是处在次等地位,被压迫的地位,谈话反而更加无所拘束,更加普遍化,因为她们本来就停留在物质性生活之中。这种谈话更是自古有之。女人在一本专为女人写的书中见到天日之前经过多少世纪始终背负着那种几乎像石像一般的痛苦不幸。男人不是这样。所以女人仍然是青春之所驻,是鲜洁明艳的。只是她过去不知道就是了。

他们与我们之间应有的共同点,就是那种感人的魅力,而魅力也就是不分彼此。不论做男人还是女人,最重要的就是发现相同之处。

如果你是一个男人,在你的生存之中,你的处于特殊地位的伴侣,即你身、心、你的种族,属于你的性的那种伴侣,就是一个真正的男人的伴侣。你应该在这样的心境下接纳女人。你和你在一起生活的女人,你和她有通常、实用、与烹饪有关、维持生存、爱情、甚至激情和生育儿女、组成家庭关系,那是另一个人,作为一个男人的第二号男人。但在男人身上那个第一号男人,那个伟大的人,他除了同他的兄弟、其他男人相关以外,并无其它确定性的关系。你的那些女人,她们的闲谈对话,你大体可以一听,并不从细处去分析,那些谈话传到你这里来无异地属老调重弹。女人,那是不去听的。女人的话,是没有人听的。关于这一点,没有人会指摘你。女人确实让人感到厌烦,女人确实也不敢摆脱她们所扮演的角色。你恐怕也不愿她们那样去做。法国的资产阶级,看一个女人,永远是看成次要的。不过现在女人是明白了。她已经走了,她离开男人走了;她比过去幸福多了。过去她是由男人代表的。现在和同性恋者在一起情况变得好多了。

从与男人相恋过渡到同性恋是一种来势极猛的危险。没有比它更大的变化了。男人已经不认识自己了。他就像刚刚出生的婴儿一样。大多数时间,他不能制服这种危机,弄清真相。首先,他一点出不理解,而且同性恋这种假说,当。然,他拒绝。这样的男人的女人,她知道,她是从他那里学来的,或者从别人那里,女朋友那里学来的,于是她什么都"一清二楚"了。男人在过去所说所做的一切,她都看得清清楚楚。她说:"一向如此,你就是看不见。是别人,像他那样的人发现的。"

这会酿成大灾难。开始是潜在的。人们注意到某种轻微的人口减少。人们是不肯劳动了。在这样初始时期,为了工作完成,求助于大批移民。继之,就不知道还应该再做什么了。人们等待的很可能是最后的人口锐减。人们只有倒下大睡。最后一个男人死去也许在不知不觉中出现。但是新的异性相恋可能出现,于是那种"喜剧"再度开始。

是的,谈论性的问题的确很不容易。男人,在成为一个管道工或作家、出租汽车司机或一个无职业的男人,或记者之前,男人毕竟是男人,不是异性恋者就是同性恋者。其区别在于有人了解你,所以才那样向你提示,另一些,不过是退后一些罢了。应该多多去爱男人。多多益善。对于他们,要为爱而爱。舍此没有其它可能,人们实在是无法容忍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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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 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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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就是家庭寄居的房屋,为让孩子和男人居住其中,专为他们而设把他们维系在一起的地方,是收容他们东奔西闯的所在,消解他们外出冒险的气质,分散他们成年以后出走外逃的心性。探究这个极为困难的问题,就必须接触那种细腻到难以掌握的材料,也就是说女人的思想,被以房屋为表征所包围的女人内心思想。这就是寻索出如何能把孩子和男人连结在一起的共同点这样的一项烦难的工作。

由女人创造出来供人安居其中的家屋,这就是所谓乌托邦的所在。女人对这样的期求永远是不会拒绝的,就是说,她用意所在即使不是为了她一家的幸福,她也还是要一再求索,她对这一事业的关注仿佛就环绕在求索之上,哪怕事业已经成为一般命题,她也决不肯放弃。女人总是说,对个别人的z福应该了解,但不能轻信。她认为只有如此才能引导自己的孩子去追求生活的幸福境界。引导孩子关注生活,这本是女人、母亲的愿望。作为母亲,她知道对他人的幸福的关注较之只相信个人幸福对孩子来说危害较少。

在诺弗勒,华常下午开始去厨房准备晚饭。那是在他们外出工作,或是到荷兰水塘那里去散步,或者是在房间里睡觉,他们不在的时候,我去做事。这时,住房的底层和花园,就全部属于我了。在生活中每逢这样的时间,我才清晰看到我是多么爱他们,一心只希望他们好。他们走后出现的那种静寂,我永远不会忘记。进入这种静寂,如同潜入海水之下。既是一种幸福,又是置身于设想未来那种十分清澈明净的境界,这也是一种思想方式,也许可以说无思想的方式——相去不远——也许这就进入写作的境界了。

不能操之过急,要细心注意,让这样的状态继续下去,同时我还要为午后不在家的人准备晚饭。我烧好浓汤,要是他们很饿,他们就会发现汤早已备好。要是浓汤没有准备,就等于什么也没有。要是有,但没有准备好,也就等于什么也没有,人也就无从谈起了。各种食物经常是一早买来,准备在那里,至时只要蔬菜拣一拣去皮洗净,放到浓汤里,一烧即可。这就好比写文章,动笔写起来就是了。别的也没有什么。

我想购置一处房屋已有很长时间。我从来不曾奢望我可能占有一处新房。在谱弗勒,房子是早在大革命前就有的两处农村建房。它差不多已经存在两个多世纪的时间。这事我经常想到。1789年,1870年,它就已经在那里了。在朗布伊埃森林与凡尔赛森林相交的地方。1958年它才归属于我。我想到有些夜晚,不禁为之感到痛苦。我知道过去有一些女人曾经在这里住过。我发现这些房间在我之前在同样"的暗影中,这些女人就住在里面。在我之前,在这四堵墙中间,已经有过九个世代的女人,还有许多人,周围有炉火,孩子,仆人,养猪的妇人。整个房子都被人体、小孩、狗出入来去磨得光滑,门边角上还布满擦痕。

一年一年过去,女人想得最多的就是这些事物,还有,孩子很小,要给他们铺床:怎样让他们不要受凉生病,她们都牢记在心。这一切几乎又永远是做不到的,得不到什么结果的。

有一些女人就做不到,她们居家无方,处事笨拙,把住房弄得不堪负荷,塞得满满的,她们不知道房屋要打开,向外敞开,她们什么都搞得不对头,什么也做不成,使得住房也难以住下去,无法生活,孩子一到十五岁只想离家出走,就像我们从家里逃出来一样。我们逃走,是因为只有这么一条路,就是母亲早已料到的那种出外冒险。

很多女人对这种混乱状况不能妥善处理,所谓家庭纠纷成为居家一大问题也得不到解决。操持一家有难以相信的困难,女人是知道的,可是她们无法胜任。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都无济于事。这些女人对这种混乱只能在家里从这一个房间转移到另一个房间,换一个地方,把混乱隐藏到地下室去,或者掩藏在锁上的房间里,或者投入箱笼橱柜深藏密敛,在她们自己的住家中,像这样,竟还弄出一些加锁封闭的地方,这些地方锁好之后再不打开,即使面对家人也不怕招来耻笑。她们当中大多用心良好。也很天真,以为混乱问题"以后"总会解决,哪里知道她们叫做"以后"的那个时间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出现。等那个以后真的到来,为时已晚,来不及了。所谓混乱,是指财产积累,采取财产分有的办法解决起来也困难重重。我相信任何女人都为不能割舍、分有而感到痛苦。有一些人家,保持一处大房产,小孩呀,伯爵先生呀,村长呀,裙衫呀,玩具呀,居然保留了三百年。

我固然有所割舍,我也为之十分惋惜。我们一向因为把一生某一段时间空空抛去而感到抱憾。但是若无所弃,不愿割舍,把时间保持下来,也只有加以归整存入档案活过一生。许多女人无缘无故把电灯和煤气发票保留达二十年时间,只是为了时间、用途、过去多少岁月保存下来,这样的事是常见的,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留下。

这个问题我要再说一说。必须反复说一说。一个女人的工作,从起床到睡下,与战争中度过一天同样艰辛劳苦,比一个男人的一个工作日还要艰苦,因为女人必须制订她与别人、她家里的人、外界的惯例相应的作息时间。

一天上半日五个小时,她要给孩子准备早餐,给他们梳洗、穿衣、清理室内,整理床位,自己也要梳洗,穿衣,外出购物,做饭,布置餐桌,二十分钟内让孩子吃好饭,还要吼叫,送孩子去上学,清洗餐具,洗涤衣物,以及其它等等,也许要到下午三点半,只有半个小时时间,才能看看报纸。

一个家庭的好母亲,当她打发她分割零碎不相连贯的时间,这时,对男人来说,却是一片安谧无声的连续时间。

这种安谧无声时间连续实际是作为生活而不是作为生活的一种表征被接受的。在这里,我们就深入到事情的深在方面了。

可以说,这种安谧无声的时间由来已久,一向如此,对于女人周围的人来说,甚至变成虽有若无的。我意思是说,女人的辛劳工作对男人仿佛是天空上的雨云,或者是云中降下的雨。这种职能抵于完成正像每天的睡眠所完成的职能一样。男人因此而感到满意,他的家于是宣告一切顺利。中世纪的男人是如此;大革命时期的男人是如此,一千九百八十六年的男人,也是如此。

有一件事我忘记说了,就是:女人必须牢记,对儿子不能估计过高,正像对父亲不能过高估计一样。对于女人不妨也这样看。女人死了,照样一哭了事。这就意味着,她是无可替代的。

过去的情况就是这样。过去,不论我站在哪一方,不论处在世界历史哪一个世纪,我所见到的女人无不是处在一种深受限制难以忍受的情况下踏在死亡的绳索上跳舞。

现在,不论转向我们这个时代的哪一个方面,我看到的处处都是担任旅游业或银行界各种中介性职务的小女明星,她们处在这种等级的拔尖地位,真是娇艳无比,而且不知疲倦,一律是信息灵通,但她们同样也是在架在死亡上的绳索上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