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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第551-600行) (12/13)
夜 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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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特鲁维尔,我为他买下干酪,酸牛奶,奶油,因为他夜里回来迟了要吃这些东西。他也给我买我喜欢吃的东西,奶油圆蛋糕,水果。不完全是为了让我开心,同样也为了让我吃得好得到营养。他有这样一种孩子的意愿,要我吃得好,不要死掉,他不愿意我死,也不希望我发胖,两者兼而存之可不容易,我呢,我也不愿意他死,我们相互依恋,我们的爱情就是这样。傍晚,在夜里,有的时候,谈起话来绝无顾忌。在夜里,这样的谈话,说的都是真话,不管说得多么可怕,还喝酒,哭,像以前一样,在午后,只有这样的时候,我们才能在一起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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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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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几个月,醒来以后,我不再喝咖啡,直接去喝威士忌或者葡萄酒、喝下葡萄酒常常呕吐——酗酒人早晨吐的那种粘液——刚喝下去的酒也吐出来,于是立即又继续喝葡萄酒。一般说,第二次吐过,呕吐也就停止,这样我就好受多了。扬和我一样,也在早晨喝酒,我看他喝得不多,是这样,比较少。
自从他80年8月来到特鲁维尔,每天一到傍晚,他就喝,他一直是这样,直到我住进美国医院。他也发胖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和我一起喝,同时喝。我认为他没有看出我正在走向死亡。我相信我记得有人对他讲过这个话,大概是米歇尔·芒索,说:"你没有看见,她正在走向死亡。"
她①请来她的一个朋友,摩尔达维亚的一个犹太人——达尼埃尔,友爱向你致意——不过我觉得时间以后总是有的。他们执意要我下决心做出决定,而且还要我立下书面字据。
①即米歇尔·芒索。
扬也天天催我定一个时间,于是,有一天,我定了一个日期,我说:10月,1982年10月初。
他们打出电话,定了病房。
当我写下这几个字:10月,10月初,我就害怕,现在我还感到害怕。
达尼埃尔预先就警告过我。对我说:"我必须告诉你:那是非常痛苦的。使你还没有别的办法好想。你一个人是出不来的,你知道。"我知道。
所以,我是预先得到通知的,这种治疗非常难受非常痛苦。事实上,我也没有什么别的字眼可以比拟。现在,我是知道了。如果谁是先就懂得美国这种叫做"冷火鸡肉片打耳光"治疗法,他就决不会下决心接受,也不会提出一个日期,决不会,他一定会逃之夭夭。
一上出租汽车,我见达尼埃尔哭着匆匆走出门去,我就明白我是在怎样一个不利于我的东西上最后签字划押了。这一天,我喝得也不少。恍恍惚惚,我还笑他们等着看好看的吧,后来,好,上了出租汽车,我见扬的心慌意乱有增无减,太可怕了,事情已经定了。骤然间,两条腿也出现浮肿,这让我更是惶惶悚悚,也不知是为什么。
夜里八点钟,我一个人留在美国医院的病房。不许扬留下来。十分抱歉,我这样一口气写下去,也不知道你是不是把一件件事实相互关连都弄清楚没有,随它去吧。
有一件事依旧留下来没有动,而这是最重要的,这就是害怕又开始了。我亲耳听说要重新进行治疗。我知道,这并没有什么,一小口烈酒,不过是一粒朗姆酒心糖。在扬到达特鲁维尔前不久,我曾经注意到在靠近门口的壁橱里,就像注意到其它别的什么一样,有一个酒瓶,我以为那是一个空酒瓶,可是,里面大约还有三指多的苦艾酒。此后有两天我总是想到它,后来,每天晚上,也许八天,十天,都不停地想到它。后来我就把它喝了。过后,扬来了,我叫他去买酒:又开始喝,这是我第三次又开始喝起来。现在,我在这里正处在第三个无酒精可饮的时期。这我已经给你说过。
到达美国医院当天晚上,为了能睡着我寄希望于安眠药,但是到了4点钟,我还是没有睡着。我突然想到:病房里没有一点烈酒,于是我越来越怕,越怕就越是想。很快我想出一个计划,赶到昏迷之前,尽快出去,我知道这一关我是闯不过去的:打电话叫一辆出租汽车,到马约门,到酒吧去喝一杯红酒,再坐那辆出租车回来。神不知鬼不觉。我于是起床,穿上衣服,不要弄出声音来,突然,女护士在我面前出现,她跑来我竟没有听到。我大声喊叫,对她说:"酒精中毒性昏迷,我有危险,你知道。"护士对我说:"夫人,那里有酒,我给你拿一杯来。"这本来已经是通知过的。这是我最后一杯酒,82年10月。
应该永远不要让危险之物落到你的手上。我知道不喝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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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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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我对我的写作只觉有罪负疚,每次书出来以后,每次都是这样。如果我一定非陷入像我现在这种状态不可,那就不该写。如果我不再陷入纵酒的危险,这种状态我也不堪忍受,那也可以不写。我经常对自己讲到这一点,仿佛我还可以维持似的。这就是一种危险状态。
我对戒酒治疗讲过极端的话,请不要介意。尽管治疗,旧病总归还可能复发,又会开始。那天夜里,就已经又来了。什么也不为。酗酒本来就无理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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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质生活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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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写信,就像扬给我写信一样,我给一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人写信持续有两年时间。后来扬来了,他就取代了写信。没有爱情,留下来不走,是不可能的。即使其中有的只是词语,事情也永远是这样。最坏的是没有爱,如是,我认为那是不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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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影纷至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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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1984年6月把《情人》交给子夜出版社。接下来我制作了一部影片,其后影片开拍,再后着手写《痛苦》,后来我就病了。《痛苦》出版的那一天,我住在医院里,扬给我带来普瓦罗-德尔佩什①的评论,当时我正在进行人工呼吸。这一次我心智丧失有一个星期之久,和85年4月那一次一样。我发发乎把一个年轻女护士杀掉。剧情十分明确:那天晚上,一方面扬回到家中,我把我的几个指环交给他带走,以免在医院被窃,这类事是经常发生的。我对他说,就这样吧,晚上,扬就去我家,带着指环,就住在那里了。到了半夜,女护士本应前来给我治疗的,可是没有来。我等她一直等到凌晨两三点钟。接着,神志不清了,事情却是一清二楚的,无可置辩,是肯定的:这个女护士和她的几个所谓同事一起到了圣伯努瓦街,杀死扬,夺去我的指环。
①普瓦罗-德尔佩什,法国批评家。
天亮以后,我打开病房的窗子,我喊我要杀人,快来人。没有动静。后来有人告诉我,说我叫,听是听到的。我又大喊大叫,我还不停地央求,毫无反应。
第二天清晨,护士来了,我躲在床单下拿着一把刀,这刀是我从家里带来的。女护士惊呼叫人。我同时也狂叫,我要死了,有人杀我。来了一个护理。他被吓坏了。猛扑到我身上,把刀夺走——我也划伤了。
由此开始,我相信我"知道"医院的那些"医生"把我给劫持了。大概经过几个小时,我和他们谈判,说他们如何取得赎金,电话打给谁,报一个数目不要太大,必须按照我在这项罪恶买卖的行情价值几何定出相当的数目。
所有这些胡话,现在已经记不太清,但可以称奇的是那种逻辑非常清楚,指环与谋杀是贯穿情节。我就是被这种逻辑明显性牢牢钉死脱身不得。
肺气肿发作,也会引起错乱:大脑缺氧,就要出轨,神经错乱。在我发病前一个星期,医院里还有一个青年,他整整一个下午充当一场足球赛的裁判。后来给他输氧,就平服无事了。医生对他说出的一套谚语笑了很久。可是,我害怕,非常怕。别人对你讲你自己,讲你在心智丧失情况下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那是非常可怕的。酒精中毒谵妄,在治疗过程中,我记不清了,只记得很少一点。我在昏迷状态下是说过朝话,不过,我常常是昏迷几秒钟。相反,治疗后出现的幻觉我却记得十分完整。幻象出现,就是在美国医院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