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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菱应了一声,两人各自从夜色中散开。
过完年,皇帝新封了在宫宴上起舞的南府女乐为官女子,承宠不过数日,便又抛之脑后。一日初春阳暖,顺嫔无事,约了庆嫔、陆嫔在御花园闲步,巧又撞见金贵人、王贵人,几人唧唧喳喳,在亭中说趣。也不知是谁起的头,金贵人接道:"我先前还以为翊坤宫那位前途无可限量,如今看来,也不过尔尔。"
王贵人道:"听说皇上已经很久不去翊坤宫了。"稍顿,略一思忖,方道:"除夕时,我与苏贵人同给皇上敬酒,皇上竟没正眼瞧她,像怄气似的,我倒有些不解。"
第46章
哪里见过皇上跟妃子怄气的...
亭中偶有寒风扑过,众人皆披着斗篷,围着白狐毛领。庆嫔拂去臂上遗落的发丝,垂眸冷笑道:"有什么不解的。时日久了,自然失了新鲜。
皇上向来雨露均沾,绝不独宠谁,即便是娴妃娘娘。也有被冷落的时候。"
顺嫔笑道:"庆主子说话,真是直爽。"
庆嫔望了顺嫔一眼,道:"是我失言,你是娴妃娘娘跟前的人。过年时又在长春宫帮衬皇后打点后宫诸事,定是端庄稳重,哪像我这般,笨嘴拙舌。"
顺嫔心中置气,只是不好在人前发作,坐了半会,便起身道:"乍暖还寒的,吹久了风怕回去头疼。你们聊着,我先走了。"
旁人见如此,也扫了兴,便一齐散了。顺嫔才回景仁宫偏殿,皇后就遣人叫她过去。到了长春宫。原是年下赏赐妃嫔的名册物件需要点收,顺嫔翻着册子,见苏贵人的例赏竟与陆嫔一样,心中纳闷。便悄悄指与善柔瞧,问:"这可是皇后娘娘吩咐的?"
皇后正巧抬头喝茶。听见顺嫔说话,便问:"怎么了?"
顺嫔回道:"臣妾看见名册里苏贵人的份例,是与陆嫔一样。"皇后微微一笑,道:"是我吩咐的,苏贵人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儿,那点东西是她应得的。"
顺嫔不及多想,道:"皇后娘娘宽厚大度,才能使六宫和睦,臣妾钦佩。"
皇后祥和的望着顺嫔,话锋一转,道:"年前年后的事情,都多亏你帮衬。若是你愿意。我想让你搬到长春宫住,一来你每日走来走去烦累。二来我也实在需要有人帮手。"
顺嫔脸上滞了滞,不敢违命,起身道:"谢皇后娘娘恩典。"
待顺嫔走了,善柔用铜胎画珐琅小碟呈上四五瓣切好的香橙,喜滋滋道:"广西都督新贡的香橙,才孝敬给皇上的,宫里总共十几篓子,咱们长春宫就得了四篓。"
皇后闻着橙香扑鼻。心情甚好,道:"分出两篓子来,给各宫小主送去尝尝鲜。"又特地吩咐,道:"苏贵人那里切不可亏待,当和陆嫔一样的才好。"
善柔不解,问道:"苏贵人都失宠了。主子为何还待她那么好?"皇后嘴角隐约露出一丝寒意,随即隐去,寂然道:"冷落归冷落,但哪里见过皇上跟妃子怄气的..."又舒眉笑道:"这橙子闻着倒香。"
过了两三日。春光明媚,湛蓝的天空舒卷着朵朵白云,一行鸟雀扑翅而上。皇帝赏了景仁宫数盆御花园新培的蓝色牡丹,娴妃坐在廊檐底下望着宫人搬弄。远远儿瞧见有一溜明黄肩舆行来,忙扶着宫婢迎上前,屈膝道:"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虚扶了扶,温言道:"你怀着身孕,无须多礼,快快平身!"
娴妃道:"谢皇后娘娘。"
两人边寒暄,边款款行至暖阁,往炕上坐了,皇后嫣然道:"忙了大半月,今儿才得出闲空看望你,心里一直挂记得很哩。"稍顿,又问:"近来身子可爽快?"
娴妃回道:"吃膳时有些犯恶心,旁的都还好。"
皇后"哎呦"一声,道:"原本让人做了两碟酸梅子,出来时急急忙忙的,就给忘了。呆会子,我让人给你送些来。我怀着永琏时,就爱吃酸了。"
娴妃笑了笑,道:"谢皇后娘娘赏赐。"正说着,绯红玉兰花纹缎帘一掀,有宫人手里拿着花梨木酒膳挑盒,跪在地上禀道:"启禀主子,苏贵人宫里的小祥子送了两屉酸梅子来。"
第47章
娴主子…小产了!
皇后侧了侧身,眉心不着声色蹙了蹙,朝娴妃笑道:"难为苏贵人想得周全。"
娴妃温婉道:"正是如此。"遂命洛晴用粉青印花游鱼转足碗将酸梅子装了大半,搁在炕几上。乌黑晶亮的酸梅子裹着薄薄一层白糖。衬着青绿的瓷碗,令人望而生津。
娴妃道:"皇后娘娘也尝一尝。"
皇后点点头,捡了含在嘴里,道:"酸甜可口。比长春宫厨子做的还要强些。"
娴妃笑道:"那是自然,臣妾听说翊坤宫的小厨房都是皇上钦点的江南厨子,做糕点小食,最是拿手。"说到皇帝钦点。娴妃睨了睨皇后脸色,却见她言笑晏晏,没有半丝不悦。
皇后幽幽道:"苏贵人是有福泽之人。"
娴妃道:"再有福泽,也不及皇后娘娘万分之一。"
两人闲话半会,忽闻太监来通传,道:"启禀皇后娘娘,太后宣您去寿康宫说话。"
皇后忙起了身,叮嘱道:"有想吃的想用的,都尽管遣人来跟我说。"娴妃道:"谢皇后娘娘关心。"又亲自送皇后到宫街,望着凤驾走远了,方折身回屋。
寿康宫里深广静远,树木葱郁。淡薄的春阳浅浅的照落在菱花窗上,剪影如画。太后才午歇醒来,神情怠倦的坐在炕上,见皇后行礼。也未叫人搀扶,只道:"坐吧。"
皇后见太后似有不悦。愈发恭谨三分,陪笑道:"皇额娘宣召臣妾,可有事要吩咐?"
嫆嬷嬷捧了茶来,太后端在手里,抿了抿,嘴中微涩,便清明许多,道:"户部已将秀女名册奏与了皇帝,眼瞧着要选阅了,今儿皇帝来请安,竟说要去圆明园住几日。"见皇后微怔,眉头一皱。轻斥道:"你不知道?你是皇后,如此大事。你竟然不知道?"
皇后酸楚,错综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强捱道:"前头皇上提了一提,臣妾以为总要在选秀后才去,也未仔细计较。"
太后将茶盏重重往炕几上一搁,道:"哀家将后宫交予你统摄,是见你端慧机敏。"皇后心中惶恐,皇帝以孝治天下。待太后向来惟命是从,太后若真想夺去她的统摄之权,那真是一点法子也没有。
弘历,那个曾经掀起她红盖头的男人,并不是她的倚仗。
皇后起身跪下,春上已封了火龙。金砖地坚硬而冰寒,阵阵寒意沁入骨髓,直透到心底深处。
太后瞧在眼里,不忍太过苛责。便叹了口气,道:"好孩子,起来吧,是哀家太心急了些。"又命嫆嬷嬷将她扶起,皇后泣然道:"谢皇额娘。"
太后缓了缓语气,道:"皇帝既执意如此,选秀之事便往后推一推罢。旁人议起,就说是哀家的意思。"皇后正思量着该如何处置,听太后如此说,忙感激道:"是。"
从寿康宫出来,已是掌灯时分。皇后精疲力倦回到长春宫,还未来得及换衣衫,就有景仁宫的太监风尘仆仆而来,跪在地上哭道:"皇后娘娘,大事不好了!"
皇后眉上一跳,问:"怎么回事?"
那小太监泣不成声道:"娴…娴主子…小产了!"
第4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