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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节(第7101-7150行) (143/199)
青青自是聪明的,不然她也不可能看中了虽穷,但有十足潜力的孙大仓。昨儿听说了孙家的事,她便与赵彩霞仔细的商量了一下,料定了孙家奶奶这一病,定会叫孙大仓紧着办喜事。她如今连个成亲的对像都没有,只前几日自己托钱婶儿上她家提了提这事。如果在这当口儿上自己再上门去看望,叫他爹娘想起还有自己这号人来,说不准就能逼着孙大仓娶了自己。
只要自己进了孙家的门儿,青青就有自信能掌握住这个憨厚的家庭。孙叔孙婶自不必说,都是好说话儿的人。大姑子和小姑子都是再回门儿的,没有立场没有底气,自是不必放在眼里。至于老大家里,那嫂嫂根本就是个疯的,自是任她如何哄骗都可以了,将来只要孙家能出人头地,那好处当然全跑不出她的手心。
青青心里这样,却不知孙大仓心里是作何想法的。
孙大满把青青迎进了堂屋,人家是来看望老人的,自是不能把人晾在堂屋里。又将人领进了里屋,正在里屋守着老人的孙叔孙婶见到青青,眼神都变了,一个劲的叫她坐,又轻责她来就来吧,咋还带东西来了。
里屋那边传出压低了的热闹的说话声,孙大仓站在屋门口听见了,心里更加烦乱了。青青这趟来的目的,他比谁都清楚,他更了解自己的爹,青青这一来,更加紧逼着他了。
他中意大妞,疼爱有根,死心塌地的帮大妞做活儿,总是朝她家伸帮手儿,那么长时间以来,他却什么都没说过,在这种事情上,大仓算是个害羞的男人,他觉得说不如做,活儿做了出来了才是最实际的。而至于娶妻一事,他连想都没想过会娶一个别的女人,一直都觉得大不了就光棍着罢了,哪会想到会出这一出。如今情势逼到了这里,他也不得不下决定了。
这时,里屋的门帘儿一掀,孙贵出来了。一眼望见站在屋门口的大仓,抬脚就往这里走来,眼神里写满了焦急,大仓一见就知道他要说什么,赶忙抢先说了话:“爹妈。你跟大哥先在家照看着些吧。我,我去隔壁说点事儿。”说着,转身就出了院子,快步的往大妞家走去。
孙贵望着大仓带着些狼狈的身影,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这娃儿啊,唉,别怪爹狠心逼你,不逼你,你是不会下决心上隔壁家里去说什么的。
大妞正在堂屋忙活着蒸鸡蛋羹,想着老人牙口不好爱吃点软的,趁现在做一点叫她多吃些。毕竟自己来了这段时间,她也把自己当亲孙女疼,自己当然也把她当亲奶奶来看待。只是大妞的心情却没有孙家人的觉得沉重,因为她早就看出来孙家奶奶的病症是不治之症,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心里多少有些准备。
敲门声响起,有根去开了门,见是大仓,忙将他让进了院儿。今儿孙田和方家兄弟都没来,大妞今儿要给老人做点吃的,没叫他们来,院儿里倒显得空空的。
大仓进来了,大妞也忙停下手上的活儿,将他迎进堂屋:“大仓哥来啦,奶奶的病咋样儿了,我正寻磨着她爱吃软的,想蒸点鸡蛋羹送过去呢。”
大仓坐在木凳上,想着这种时候,提自己那事怎么说都有些不合适宜,不是时候,唉。他手在腿上搓了两下,有些拘谨的:“嗯,还那样儿,大哥他们都在家里守着呢。也亏你有心,想着她爱吃软的。”
“这有啥的啊,她跟我亲奶奶一样,我想着这个不是很自然吗。”大妞一边说着,一边又忙活起来,又道:“对了,那边儿现在该正忙,你过来是有啥急事吧?有啥事就说呀,我这两天怎么也能倒出空儿来帮上忙的。”
“那个”大妞这样问起了,大仓倒觉得更不好说了。可是要是此时不说,怕是大后悔一辈子了。他吸了一口气很了狠心,强压着心跳道:“淑慧,你也知道这风俗,家里若是办了丧事,三年内不能再办喜事。虽然这时候说这话不吉利,可是我爹硬是要逼着我……逼着我娶妻哩……”
“啊?”大妞抬头望向大仓,瞬间想起来,即使是在现代,也是有这个风俗的,家里若办了丧事,最少一年之内不能再办喜事。所以有些大龄急着结婚的,若家里有人病危,就会把婚期提前,赶在人还活着的时候结婚。只是这种风俗她也没亲身经历过,一时倒真没想起来。只是想到大仓要成亲了,大妞竟觉得喉咙有些生涩:“那你……”
“人都挑好了,就是咱们屯儿的青青哩。按着我爹的意思,怕拖上三年我年纪大了不好娶妻再成了光棍。而且他也想借着我成亲,给我奶奶冲冲喜,看病情能不能好转。”孙大仓低着头一口气说完了,等着大妞的话。
听大仓这么说,大妞算是明白了,这回他是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想到大仓要成亲娶妻,大妞的心里有些酸,这几日纠结的那种烦乱的感觉又上来了,她一直都在寻思着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今天似乎才有些恍悟,或许,她对大仓也不仅仅单纯是妹妹对哥哥的那种情愫吧,只是以前一直没发现罢了。可是如今发现了又怎样……
见两人谈论的话题似乎是小孩儿不宜,而且自己杵在这儿明显不合适宜,机灵的有根转身出院儿去坡下洗衣服去了,顺手把院门儿还关了上来/
大妞沉默了半天,扯了扯嘴角:“那你咋想的呢?”
“我能咋想?”大仓做了个深呼吸:“我自是不愿的,可如今我咋想都不管用,我爹已经说了,要么,我就自己挑一个带回家成亲,要么,就与青青成亲,总之十日之内,就要与大姐和小寻一起成亲给奶奶冲喜哩。”
“我……”孙大仓艰难的开口:“淑慧,我这趟来,其实是……”
大妞烦乱之中忽的悟到大仓要说什么,脸上竟火辣辣的烧起来,忙低了头,顺手抄起个麻布:“那个,也不知奶奶爱吃咸的还是甜的,我啥也没放,蒸的纯鸡蛋羹,她爱吃哪种的再往里放吧。”说着,伸手去揭锅盖。
锅里热烫的蒸气喷出来,大妞一个不小心烫到了手,惊呼一声抽回手,放在嘴边吹着,一边无所谓的伸头去看锅里的鸡蛋羹有没有震碎。
“咋了?孙大仓忽的从木凳上站起来,两步走到大妞身前伸手想拉她的,又觉不合适,带着几份焦急的望着大妞和:“你烫到了,别看锅里了,赶紧抹点酱油吧。”说着,伸手拿过盛酱油的碗,沾了一点。
“啥事,就叫热气滋了一下。”大妞伸过手去,任由大仓往她手上抹了抹沾到的酱油。有力温热的手指擦在皮肤上,轻轻的带着小心,碰到伤口隐隐的痛,心跳竟加快了起来。
孙大仓的脸也微红着,低垂着睫毛,沉默了一会儿,用沉着又矛盾的带着轻抖的声音道:“淑慧,其实我这趟来想要说的是,如今我十九岁,也是个该娶妻的年龄了。你今年也十七了,若是无人嫌弃你带着有根,也实是该嫁。我的意思是,既然我要娶,你也要嫁,互相间熟识的自然是好些。我也帮你帮惯了,你也依我依惯了,不如就……”
第152章
这个时候
孙大仓组织了一下语言,又镇定了一下,开口道:“淑慧,既然我必须要娶,你又正是待嫁。不如我们。。。。。。”大仓说到这儿,抬头带着希冀的眼神望向大妞。
大妞此时的脑子里一片杂乱,她刚刚发现对大仓长久以来潜移默化的情愫,还未来得及适应和接受,就要面临大仓的这番话,拒绝也不是,接受也不是,一时倒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僵在那儿,倒不如该说些什么。
大妞没开口,大仓心里也没底,更不敢再说些什么,两人都红着脸杵在那儿,空气好像一下子冻住了,带着僵硬和生涩,诡异的紧紧压在两人肩上,过了半晌,大仓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若。。。。。若你不愿,我自是也不自知之明的。那,那就。。。。。”
“不是”大妞反射性的抬头拉住大仓,张嘴却不知要说什么好,她实在是没有作好准备,只好又松开了大仓的衣袖,转过头去拢了拢额前的刘海:“也。。。。。也不是。”一边在心里暗责,她向来做事果决,哪有这么优柔寡断的时候?一边迅速地调整心态,正面地直对她与大仓之间微妙的关系和情愫,认真地考虑该怎么决择,该怎么说。
孙大仓听大妞这么一说,脸上一喜,眼睛里迸射出一蓬喜色,但又不敢太过于表现在面上,只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那你的意思是。。。。。?”
“大仓哥,你先坐。”大妞理了理思路,镇定了一下,先把大仓让到木凳上坐下,又道:“这几日,你砖窑的事儿也多,我那儿也是泥滩一头,地里一头地忙得不着地儿,如今又出了个奶奶病倒的事儿,来得也突然,一下子我也做不了这么大的决定,你容我好好想想。”
孙大仓眼神暗了暗,张了张嘴:“我爹。。。。。我爹只给了一天半的时间,今儿若是没个结果,明儿他就要去钱媒婆那儿了。”
“就一会儿。容我理一理思路。”大妞深吸了一口气,坐在木凳上望着小桌仔细地想起来,大仓也知道忽然之间叫大妞做个这么大的决定,确实有些为难,见大妞一脸慎重地在思考,他也不作声的等在一旁。
大仓的心里清楚,大妞要想一想这事,就说明他还有戏,若是大妞心里不愿,以他对大妞的了解,她会直接拒绝的。所以他满心希冀地安静等着,只等大妞抬头给他一句话,是死是活,他都认了,如果真要逼不得娶青青,那就只能再去劝青青,叫她改变主意了。
“呼~~~”过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大妞深呼了一口气抬起头,如今事情虽复杂,但她也不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虽然她才刚刚发现与大仓之间不一般的情愫,但静下心来一想,倒也很快就理清了头绪。
她不能叫大仓娶别人,今后的日子,她要与大仓一起过哩。
大仓见大妞想好了,抬头试探地轻声道:“淑慧?”
“嗯,我想好了。”大妞点点头:“如今我们的条件都还不怎么样,你家只有两间破屋,钱都塞在了砖窑,还欠了外债。我与有根呢,家里也是破屋一栋,虽攒了几个钱,可如今也都买了泥滩与用具,再没有钱拿来筹办此事了。这种情况,虽然有些仓促,可事情也逼了这份儿上,不如就按你说的,反正我也要嫁,你也要娶,不如就。。。。。。”正说到关键之处,却听见孙家院儿里突地传来孙香与孙婶的一声痛哭,打断了大妞的话。紧接着,从孙家院儿那里,传来了一片痛哭声。
大妞与大仓双双一怔,随即两人同时夺门而出,往孙家院子跑去,坡下的有根也跑上了坡,此时已经跑到了孙家的院门口。
孙家里此时已经乱作一团,院子里横放着两把农具,明显是在擦农具的孙大满和孙贵刚刚扔了农具跑进屋里的,堂屋里打翻了一竹蒌子正在挑选的花生种子,乱七八糟的落在地上,右侧屋里传来一阵阵混乱的痛哭声,大仓与大妞心里同时一紧,往屋里跑过去,迎而撞上了从屋里踉跄着跑出来的孙大满,他正要去请大夫。
等到大仓与大妞进了屋,一屋子人正在围着炕失声痛哭,奶奶憔悴着一张脸,闭眼躺在炕上,倒像是睡着了,很安祥。孙贵正与孙婶趴在她身上哭得死去活来,这情势明眼人一见就知道,大满这趟去请大夫,怕是要白跑一趟了。大仓一进屋,虽没有扑倒在地,却也立即落了泪,小声地抽咽着,立在炕下。
大妞也对奶奶走得这么仓促而感到伤心,又被这悲戚的气氛所感染,鼻头一酸,眼眶子也跟着红了,她却忍着没有落泪,只上前小声地劝起孙叔孙婶儿,毕竟大夫还没来,这里哭有些早了,再说,他们两个长辈的哭成这样,如果要给老夫人准备后事之类的,谁来操办,要知道,人死了之后,一旦身体凉了,僵硬了,就穿不上寿服了。
倒是有根在一旁与王月王圆抱作一团大哭了起来,孙香与孙兰两个委顿在炕角,也趴在老人身上哭得痛不欲生。
孙家的老家请命短死得早,留下两个儿子。老太太自三十多岁就开始守寡,自己一个女作守着三间破屋,靠做绣活和帮人做杂活拉扯着两个儿子。可惜的是,大儿至十六岁青年时,却早夭了,只留得孙贵这一个小儿子。老太太便因这一个儿子,继续坚强地活着,并细心的为孙贵攒下娶妻钱,又替他拉扯起两个孙子,两个孙女儿,甚至于前些年老太太还康健的时候,还拉扯过王月。也由此可见,这一家人与老太太的感情有多深厚,她的去逝,给整个孙家人带来一种难以名状的悲痛。
孙家的哭声很快引来了坡下的乡邻们。大家惊异好奇又带着几丝害怕的望着孙家,有好心的,已经跑去请主丧人了。那几个刚来看过孙家老太太的几个老人,各自俳徊在自家门口,竖耳听着各家在讨论的消息,心里暗暗盘算着下一个轮到谁,自己还能再有几天活头。
孙大满很快带着老大夫紧步朝着坡上而来,孙家人都抽咽着闪到一旁,老大夫试了试老太太颈间的脉动,又扒开眼睛瞧了瞧,叹息着摇摇头,道“节哀顺变吧,老太太这里刚走,身子还热乎着,有提前备好的寿衣么,得赶紧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