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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节(第1401-1450行) (29/141)
众人愤而回头,见是个身穿束腰裙,上革丝挑线绣九秋之菊的姑娘,这愤怒也就吞了下去。沈宜鸳要捧着,后面这个刀子嘴的姑娘她们也惹不起。
满朝权贵,最贵者一是魏国公府沈家,二是信国公府徐家,三是成国公府宋家。
后面的这位姑娘正是宋家的大小姐宋楚文。
这些人的眼里乾坤宁泽无缘得见,但沈宜鸳带着韩仪琲走进船厢内倒是距离她更近了。
一进船厢,韩仪琲便迫不及待的道:“鸳鸳小姐素有才名,仪琲也知道小姐冰雪聪明,我这点心思想也瞒不住小姐,我是听说徐世子他又被国公爷打了,还说要禁足一年,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难不成他真的去挖了宁家祖坟么?”
说着话就要哭出来,沈宜鸳这下更觉头疼,想着徐呈才将将十五岁怎么就惹了这么多冤家,前些日子她听说徐呈做的事儿也是吃了一惊,她是曾经同徐呈抱怨过,那时有些吃醉了酒,便有些口无遮拦的说:“我已有心仪之人,只是求而不得。”
她所指的自然是她名义上的五哥沈霑,却哪里想到徐呈竟以为她心仪李暄,还害了宁家姑娘,她为此已经愧疚了好些天。
再看眼前这姑娘是心碎的来和她求证了,她可不爱搭理这些,只让丫头拿了浮雕牡丹的拜帖给了韩仪琲,道:“你只记得帮我把帖子带到就是了。”
要是换了宋楚文姑娘,一定要把她未说出口的那句“有些人不是你能肖想的”冷笑着说出来,可是沈宜鸳自认自己不是那等夹枪带棒的人。
只示意丫鬟带了她出去。
宁泽听到那句“难不成他真去挖了宁家祖坟”,阖着的眼才睁开,听这话里的意思似乎徐呈和她们家发生了点什么?
这些天她一心观察韩仪清,又未曾出来走动,没听得一点动静,想了想这些事她却也管不着了,摇摇头继续听沈宜鸳那边的动静。好一会不再有声音传出,她看了看那边缘印金填彩的纱帐,隐约可见沈宜鸳像韩仪清似的窝在了榻上。
宁泽不由得有些心血来潮,她拨开顷如盖的荷叶,拿下纱帽站了起来,揪了一个莲蓬头儿,十分精准的投进沈宜鸳的小舟中。
韩仪琲等人她现在还没有十足的信心应对,骗过沈宜鸳却不在话下。
莲蓬滚落声惊动了丫鬟,其中一个走出来,她本以为是哪里窜出来的野丫头混闹,待看到宁泽穿着水绿编绣莲枝的褶间裙,一声斥责压在口中,行礼问道:“敢问姑娘何事?何故投掷?”
宁泽笑了,声音放柔了几分道:“此间莲叶接天,不小心就成了偷听者,我不慎听到了你们的谈话,可否邀你们姑娘出来说说话。”
丫头进里面回了,沈宜鸳自持身份,自然不是谁都见的。
宁泽对她这种行为不以为意,这时候的沈宜鸳还小,比不得十年后,此时的她少了几分明艳,更没有那些妖冶的样子,她本也可以把她当作魏时棱,不和她计较,毕竟前世之事她经历了别人并没有。
但是,若是她剑指了韩仪清,而她又要去做韩仪清,少不得要夹在她和沈霑之间,上次是她无意相争,才被她害了,这次她要同这位秦夫人过过招,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不出来也无所谓,又不是听不到,宁泽心情自重新活过来后第一次有了些舒爽的感觉,因为早已知晓,终于可以“自以为是”的嚣张一番,而且此时卫风在戏台子上唱的热火朝天,她同他也不认识,不会再有人指责她鲁莽冲动,便继续用细细软软的语调道:“沈小姐不是要见一见我吗,仪清就在此处,怎么又躲着不出来相见了?”
厢中沈宜鸳难得有些愕然,耳中听到的声音虽然绵软,语调却带着几分铿然,不像作假,坐起来让丫鬟帮她理了理鬓发,这才出来,笑道:“果然是韩二小姐么?”
沈宜鸳见对面的人身形纤瘦,面皮瓷白莹润,眼睛杏仁一般,有几分美貌却大约因为久病之故微嘟的嘴唇颜色有些淡,这便让颜色减了几分。
宁泽是要给她下马威的,她长相上本也不如沈宜鸳出挑,最近她又饿的厉害,此时想着自己面上应该带着几分憔悴,比不得对面的姑娘容光焕发,她却也不在意这些个。
宁泽笑了笑,十分逞口舌之快的说:“沈小姐见我身体大好了,是不是有些失望?”
☆、第19章
屠刀
沈宜鸳自幼长在魏国公府,上有大长公主和沈霑庇护,虽然没养成跋扈的性子,内心却实在有些孤傲。旁人谁见了她不是软语温言,她虽然觉得这些人太过阿谀奉承,却也觉得冲着她背后的这两个人,这些人该当如此。
唯一时不时讽刺她两句的也只有成国公府家的宋楚文了,她虽然不是志存高远的女子,却也不是勾心斗角的宅中妇人,自然不理她。
她师从当代大儒宋野,这位宋野并未在朝为官,很有些隐士思想,沈宜鸳跟着学习这些年,倒是得了许多赞誉,更有甚者称赞她是当代洛神,她倒未曾因此沾沾自喜,但自认平生所为,未尝有不可对人言。
只是要除去一件事。
作为孤女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沈家二房的五姑娘沈宜君也不止一次明嘲暗讽过,没有了大长公主和沈霑她什么也不是,所以她用尽了一切办法想要走近沈霑,而最大的阻碍就是站在对面小舟上的“韩仪清”。
她却没想到初次相见的“韩仪清”竟然张口就来了这么一句,虽然是一张笑脸,说出来的话可不怎么好听,似乎是知道了什么。
沈宜鸳道:“姑娘说笑了,我想着姑娘将来是我五嫂我却不曾见过,才要约出来相见,姑娘身体好了,我自然开心。”
宁泽见舟头站着的人穿着碧色对襟小衫,下着靛蓝色百褶裙,珠头帘儿下的一双美目微微下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并不曾着恼。
小小年纪倒是有些处变不惊,喜怒不形于色的意思,宁泽想了想又问:“现下你见了我又觉得如何?是不是觉得自己容色姝丽,天下莫有能及你的!”
沈宜鸳微愣,觉得对面这个姑娘不似韩仪琲所描述的那般是个忍气吞声的姑娘,明明有些咄咄逼人。
而看向她的那眼睛却很平静,像是在看她却又不像,似乎是透过她在看一些别的东西,沈宜鸳被这种目光盯的不舒服,仿佛她的心思已经被她看破了。
可是那有怎样呢?她就是喜欢她五哥啊,确实不希望对面这个姑娘嫁进他们沈家。
沈宜鸳笑道:“君子之心,似青天白日,不可使人不知。我没盼着你不好,却也不喜欢你,更是觉得你配不上我五哥。”
倘若不是还记得自己现在顶了韩仪清的名字,宁泽真想过去扇这个姑娘两巴掌,她一向觉得女子在这个世道尤为艰难,甚少会对女子口出恶言,但是对于秦夫人她却要送给她几个字:蛇蝎心肠。
步步为营,一步一算计在这个姑娘身上演绎的淋漓尽致。若非是她撺掇,韩仪琲怎敢在韩仪清药里面做手脚,小小年纪做出这种事来,还口口声声的说着自己其心昭昭,好不知羞耻。
宁泽冷笑道:“我也劝姑娘一句,人心不足蛇吞象,你做的这些手脚瞒得过别人,能瞒得住你五哥么?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
沈宜鸳怒道:“你莫要血口喷人!”
她虽然做出一副怒极的样子,心里却是不怕的,别人总觉得沈霑身份贵重,又是少年状元,现今更是六部九卿之一,谁也不敢在他这只老虎头上拔毛,她也不敢,但是她知道那些地方可以触碰,找对地方他不会有什么反应。
沈宜鸳虽然不知道当年沈霑为什么向韩家提亲,但这些年外面的人都记得这件婚事,唯独他从未提过,他身体多病,又政务繁忙,哪有时间顾及这些儿女情,事。
宁泽冷声回道:“是不是血口喷人你心里最清楚,你自以为做的隐秘,却别忘了你指使的那个人行事未必俐落,更不一定能闭口不言,你既然自比君子之心,那我也送你一句话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你做过的总会加诸自身。”
这事若不是庄嬷嬷偶然撞到了一个小丫头在小厨房行事鬼祟,一番拷打下问了出来,韩仪清恐怕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
然而现今的弓高侯夫人田氏却扣下了这个丫鬟,第二日丫鬟便暴毙了,死无对证。
宁泽初初听韩仪清说起此事,觉得肮脏又荒谬,这般不入流的手法,这般不入流的包庇,在现今的宅门里却能轻易实施,竟让人“无可指摘”。
沈宜鸳也是生了气,想要反驳,却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情过分,但她们这些人却哪里知道她的无奈,她行此一恶自会愧疚,自会行百善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