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节（第3801-3850行） (77/203)

长时间潜水对哨兵来说不是非常艰巨的任务，他们有强大的肺，可以让他们在水下连续呆半小时以上不需要换气。

但潜入一滩又黑又黄的、遭受污染的水体就另当别论了。

谈悄最后确认了一次坐标，然后怀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心情一头扎入了水中。

充满刺激性的液体不停攻击她每一寸皮肤，身上的衣服不再有防御的功效，反而成了一坨沉重的累赘。

足以杀人的恶臭让她的感官几乎要启动封闭机制，但很快嗅觉就产生了疲劳，水中的臭味不再那样难以忍受。

眼睛也终于适应了水中的环境。遭到异兽污染的水源仍然在持续不停地刺激着眼球，但此时她至少能够看清楚水底的东西了。

那是一团蜷缩在一起的黑色迷雾，就像无数个破裂的黑色垃圾袋围聚在一起，腐肉、蛆虫、脓液般的流体在其中若隐若现。

它只是这么安静地在水底散发着恶臭，即使出现了入侵者，它也没有要进行驱逐的意思，正如毕乙提供的情报一样，它看上去似乎不具备伤害人类方面的积极性。若不是看到它的模样，感受到从它身上飘散而出的恶意，谈悄几乎真的要相信这是一头人畜无害的家伙。

身后的水流发生了变化，谈悄回过头，看到一个红色的影子，是狄桑跟在她后面入了水。

她对狄桑做了一个向上的手势，示意他和埃里克一样，到水面上等候她的消息。

水底不是一个适合战斗的环境，她的计划是先将这家伙引到陆地上。

狄桑似乎已经接受了由谈悄担当诱饵的队伍分工，虽然还有些放心不下，但还是转身向水面浮了上去。

而谈悄则忍受着不断向自己袭来的垃圾积液，缓慢且谨慎地向垃圾堆的中心游动。

似乎是终于感受到侵入者的气息，垃圾堆突然晃动了一下，然后慢慢从蜷缩的状态舒展开来。

随着它的动作，原先被压缩在怀中的恶臭液体瞬间飘散开来，浓烈的土黄液体将谈悄包围住，让她恍惚间有种在粪坑里游泳的错觉。

回去之后，这身衣服是不能再要了。

她向垃圾堆的中心丢出一柄匕首——虽然用了很大的力气，但由于在水中巨大的阻力作用下，这一攻击行为并没有产生良好的效果，仅仅起到了引起对方注意的作用。

但能让它注意到就够了。

黑色的迷雾已经由一团舒展成了一大片，谈悄已经开始向水面进行撤退，但奇怪的是对方似乎没有要追上来的打算。

她回头看了一眼，被身后的景象给惊呆了。

黑黄交错的一片混沌中心，能清晰地看到一个“人类”的模样，在谈悄回望着它的时候，它也正以一双无神的眼睛打量着谈悄。

它周身的黑色迷雾变成了无数的触手，试图对谈悄发起攻击，却一直没有付诸行动。

谈悄敏锐地觉察到，是那个“人”在抑制黑雾的行动——它在阻止它们对她展开进攻！

她不知不觉停止了上浮，并对眼前的景象产生了困惑，隐约之间，她似乎听到了一声呼救和一声乞求，这无声的呼喊之中蕴藏着庞杂的情绪，几乎要将她的精神淹没。

是那个人在向她求救吗？！

谈悄觉得心脏一紧，一种陌生的感觉攫住了她的意识——漫长的等待、无尽的痛苦、以及自始至终怀揣在心中的那一丝希望。

——你快走，别管我！——

突然间，谈悄像是着了魔一般，义无反顾地向迷雾的中心游去。

那真的是一个人。

依稀还能看出是一个女孩，看身形年纪与她相仿，或许略长她几岁，只是长时间的污染早已将她的面容模糊得与怪物没什么分别。

——我其实一直都……在等你。——

不知从哪里飘来的话语在谈悄的脑海中回响起来，那声音仿佛被加了层层滤镜，轻且模糊，如同一声遥远的叹息。

谈悄鬼使神差地捧住那张扭曲变形的脸，将自己的额头贴了上去。没有厌恶、没有抵触，她心中只有一个急切的念头——“她”还有救，她要救“她”。

周身的一切喧嚣嘈杂在那片黑暗降临的刹那消失殆尽。无边无际的孤独以及无穷无尽的恐惧在这片意识中形成了没有声音的飓风。

在“直觉导航”被唤醒之前，谈悄就已经被卷入了风眼之中。

身体仿佛要被撕裂，皮肤像被不断切割，全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截骨肉都在疯狂而无声地叫嚣着疼痛。

“她”的精神体在哪里？

在这飓风之中？还是在飓风之外的黑暗尽头？

要怎样才能找到“她”，怎样才能安抚“她”，怎样才能解救“她”？

身体虽然极其痛苦，但意志却奇迹般清醒着。但这只是一种毫无意义的清醒——她无计可施，手足无措。

她第一次进入这样的意识世界，过去的本能和直觉统统失效，她唯一能够抓住的就是想要“拯救”的强烈愿望。

意识深处忽然闪过一道亮光，她伸手抓住那道光，就像握住一柄长剑，用力一挥，居然在飓风之中划出了一道缺口。

直觉恢复运作，“导航”开始启动，潜藏在她精神深处的本能蠢蠢欲动。

在那里！

谈悄奋力一跃，从飓风的裂口之中跳了出来。

在那道亮光的余烬之中，她有一秒看到了正翘首以盼的精神体！

“前辈！前辈！”

就在谈悄朝着目的地全力狂奔的时候，有人突然从身后拉住了她的手臂，并不断呼唤着她。

“前辈，快松手，你的精神会被吞噬的！”

“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