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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第1701-1750行) (35/110)
伦典的遗骨也依照他的遗言安放在和“新馆”同时建成的骨灰堂内。纱世子说,那时她才知道,他把这首有关“沉默女神”的诗刻在了为自己准备的棺材盖板上。
“骨灰堂在哪儿?”鹿谷问。纱世子目光一闪,将视线投向房间深处,回答道:“在后院。”
“其他诸位的遗骨也一起安放在那里吗?”
“永远小姐、时代太太——就是已去世的夫人,她们的遗骨都安放在单独的石棺里。”
“那首诗只刻在伦典先生的棺材上吗?”
“是的。”
“在病倒之前,伦典先生就已经给自己准备了棺材?”
“我也活不长了——自从小姐去世以后,老爷常把这句话像口头禅似的挂在嘴边。所以……”
“‘沉默的女神’……吗?”
不知何时,鹿谷开始用点心盘里的餐巾纸折起纸来。他虽然手里不停地在桌上忙活着,目光却直直地看着纱世子的脸,捕捉她的表情。
“您是想让我探询这首诗背后的秘密?”
“我总觉得这首诗里隐藏着什么。住在这栋房子里却无法理解这首诗,怎么说呢,这让我觉得十分不安……我身边又没有一个可以商谈这种含混问题的人,所以,我也只能一直在这种不安中过日子。”
“这种因为不明白而感到不安的感觉,我感同身受。”鹿谷以前所未有的诚恳语气说道,“对我来说,既然今天听到了您的这番话,就不能一直忍着,对这个谜置之不理。这是我一贯的作风。”
“我也不想使您为难。总之,我想多少先说给可以信赖的人听听。当然,您要是有什么高见,我愿洗耳倾听。”
“我的意见嘛,现在也说不出什么。我觉得还有很多必须要搞清楚的问题——对了,能请您先把刚才那首诗写在纸上给我看看吗?”
对于鹿谷的要求,她老实地点了点头。忽然,纱世子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说:
“哎呀!已经十点半了。”她念叨着,顺势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实在抱歉,我现在必须去给由季弥少爷送消夜了。是一些小零食,您二位要不要也来一点儿?”
“不用了,我们过来之前刚吃完。”
“我很快就回来,咱们再接着谈。也没有什么好招待的,您二位别拘束,请随意。”
“您不用费心,我们等您。”鹿谷回答道。他手中的餐巾折纸已经做好了,跟昨晚在餐馆里做的一样,是个“沙漏”。
“古峨伦典这个人,是位很不错的诗人啊!”纱世子离开大厅后,鹿谷一边把他的“作品”立在桌子上,一边用细细玩味的语调说,“被缚于沉默监牢里的女神……吗?唔……这是什么意思呢,福西君?”
“我也不知道啊。鹿谷先生,您有什么想法?”
“完全摸不到头脑。”
鹿谷说着,将两条细长的胳膊伸开。鹿谷是个不修边幅的男人,今天他穿的和昨天完全一样,黑色牛仔裤加灰不溜丢的黄绿色夹克。
“信息还是太少。”
“是因为您也认为这首诗如伊波女士所说的那般,具有某种深刻含义吗?”
“确实感觉别有深意哪!”
“的确如此。”
“话说,我很想见识一下收藏在‘旧馆’里的钟表珍品啊。”
“您喜欢老式钟表?”
“嗯,算是吧,比一般人更关注一些。特别是对‘大名钟’,很早之前就有兴趣。”
“大名钟?”
“是江户时代,在日本制造的机械钟表的俗称。当时的机械钟表,与其说是计时的工具,不如说是价格昂贵的工艺品,因此备受青睐。当时的大名诸侯里,有不少钟表爱好者。将军家或大名家都雇有私人钟表师,他们在钟表上施用螺钿、泥金画等工艺,将钟表装饰得十分华丽,之后进献给主人,大名钟因此而得名。”
喝完杯中剩余的红茶,鹿谷靠在沙发上,将两条长腿交叉在一起,问道:
“你知道什么是‘不定时法’吗?”
福西摇摇头说:“不知道。这与大名钟是有什么关联吗?”
“没错。这就是最有意思的地方了。”
作家开始了兴致盎然的讲解:
“现在我们所使用的计时系统被称为‘定时法’,对于它,我想就没有必要说明了。这种系统就是把一天分为二十四等分,以小时作为时间单位。在西方,从机械钟表发明之时起,就已经使用这种计时系统了。但日本有所不同,即没有采用定时法,而是根据不定时法来计时。”
“就是类似于‘丑时三刻’这种的吗?”
“是的,是的。该怎么说呢?日本式的不定时法,把一天分为白天和黑夜,把从日出到日落的白天这段时间六等分;从日落到日出的夜间这段时间也六等分,然后用十二地支及从九减至四的汉字数字来称呼分好的时刻。如‘子时有九刻’、‘寅时有七刻’等。所谓‘丑时三刻’即把“丑时有八刻”四等分,其中的第三段时间就是‘丑时三刻’。”
“噢,原来是这样。”
“说起来,与以时间为基准管理自然的定时法系统相对,不定时法是以自然的节奏为中心,将时间设定成为可变模式。在这种计时系统里,一刻的长短,会随着昼夜长短的变化而变化,时间的长短也可能依据季节或地域的不同而相应发生延长或缩短的现象。”
“这可真让人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呢!”
“突然把西方的机械钟表送到一直身处不定时法计时系统下的人们的生活里,它们完全没有用处。这时,钟表匠开始绞尽脑汁琢磨怎样改良机械钟表,能使之适应日本的不定时法。比如根据季节调换表盘,将日用、夜用两套调速装置组装在一个钟表内等。正是通过这些只有日本人才能想出的、令人钦佩和感动的智慧结晶,才创造出了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遵循不定时法计时系统的机械钟表。”
说到这里,鹿谷“唔”了一声闭上了嘴,把目光投向门口。
“是伊波女士回来了吗,真快呀。”
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没过一会儿,推门进来了一个人。不过不是纱世子,而是一位身穿茶色和服的矮个儿老人。
看到两位访客,老人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愣在那里。他那满是皱纹的蛋形脸上有一个好像被压坏了一般的塌鼻子,头发几乎全掉光了,只剩几根白发勉强挂在头上。这个老头儿,多半就是刚才纱世子提到过的占卜师野之宫泰齐了。
“您是野之宫先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