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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第501-550行) (11/90)

长安这样的心腹侍女其实也是管家的后备,地位很高,按规矩,有自己单独的屋子,只是昨晚太平不放心怕人夜袭,死活拉着她在自己屋里的小间睡了一宿。本来伺候小姐更衣梳妆之类的琐事是内眷侍僮们干的活儿,长安这样的只专管外事行走,但长安自小跟太平长大,情分不比寻常,太平随身又没见带着侍僮,因此她跟着太平出入内眷园子一副随身的架式,康靖老王君顾念着情况特殊,长安又是未成年少女的扮相,也就没说什么,只是将自己身边的大侍僮另外又拨了两个过来。

梳双鬟头,别上血红色珊瑚的卡子,上着绛红小袖短襦,下系高腰石榴裙,外套翻领窄袖滚毛边的及膝长服,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身,干净利索了,长安打开门,一个深呼吸,伸长懒腰舒展一下筋骨,学着她家小姐用力握拳做励志样的举了举,这才施施然往外厅子里去。

早上显然已经打扫过了,院子里干净得连片落叶都鲜见,拐到前院大厅,一众人都束手垂头的等着,不知道老太君怎么想的,派到这园子里来的竟然都是些年轻的僮儿,年老点的爷们一个没有,使女们在园子里另外有地方住,不经召唤不能进正院里来。

细细扫视了一圈,别看她年纪小,眼界却挺高,这一屋子精挑细选出来的僮儿,能让她勉强颔首的,不过数人而已。

排前头的四个大侍僮,行书漱玉,昨儿老太君当场指的,她认识,另外两个叫过来问,一个叫秋纹一个叫晴和,具都相貌出众,进退有礼,便让这两人连同行书漱玉先往一边站着。

拿起花名单一个个点了到,仔细的每个人都认了认脸,这才卷起名册对着一厅人淡淡道:“日后大家就在这园子里了,往日里干什么的现在还干什么,听行书秋纹他们四个的吩咐,有什么事,报了他们四个或者我,不可随意去惊扰小姐。听说你们都是特别挑出来的,什么该说不该说,什么该做不该做,想必不用我再多交待。小姐不难伺候,也没有特别的规矩要大家守,只是不喜人吵闹,不经过叫唤,不许到她跟前去。”

顿顿再道:“小姐作息习惯跟旁人不同,喜晚睡晚起,一般丑时歇(凌晨1点到3点),巳时起(上午9点到11点),以后就按照这个时间准备侍侯吧。”

想了想又补充道:“大家食宿什么的还按照原样自己安排,不用专门等小姐吃完才吃,要说的就这些,你们有什么不明白的,现在可以问。”

等了一会儿,见无人吱声,便让众人都散去了,转回头来对行书四人交代道:“你们四个待会儿把他们都按原样安排了,值班排夜什么的,交代清楚,弄个表出来交与我看。明缘大师屋里挑两个伶俐安静的过去。”的66

四人应了,长安看了看天色:“小姐还有一会儿才醒,你们摆饭先吃吧。”

兰芷园里有小厨房,却是专供主子的,如果不是特别喜好也不单开火,只随时热着些东西方便主子临时取用。侍僮们的餐点都得让人去专门的大厨房领,每个等级待遇自然各不相同。

行书吩咐人去领了饭来,大家一块儿吃了。众人心里都有些揣揣不安,这侍女年纪小小却很是厉害的样子,那小姐又该是怎样的性子呢?说不定这就是自己要伺候一辈子的人呀……

太平果然睡到巳时才醒。

长安让行书他们送了梳洗之物到里屋,便又吩咐他们出去外屋摆饭,自己撩了珠帘进去睡间,挂起床帘帐子服侍太平起身。行书他们见她这番做派,就知道并没有传唤自己上跟前伺候的意思,心里越发嘀咕起来,这小姐长在山上,自小少见人,这性子也是怪癖了点,因此都越发的小心了起来。将早膳摆在花厅后,也不知道是要出去,还是呆着不动等主子出来,干脆就都束手候着。

梳梳洗洗一番,长安问道:“小姐,那些个侍僮,你要见见吗?”

“见见吧,总要知道个名儿,也好使唤不是。”太平上午素来都没什么精神,懒洋洋道。

“不算不住园子里的使女们,光僮儿就有二十四个呢,另有四个领头的大侍僮。”

古人弄个东西,总喜欢一打两打的。

“那就只先见见打头的四个吧,多了我也记不住。”大早上不耐烦将头发绑得紧紧的扯得头皮疼,只拢在后面用发带扎了了事,太平打着呵欠往外屋花厅走。虽是第一天新住的屋子,却是一点没有陌生感,里里外外全是她用惯的东西,她爹就差没把床一块给她抬下来了。

见太平出来,行书四个赶忙跪下行礼,太平一边摆手让起来,一边在圆桌前坐下,凤眼溜了一圈,果然都是自己的口味,只是这碗筷一看就知道不是长安摆的,一笑,先喝了杯水,把摆在右手边的筷子用左手拿了,开始用膳。

主子用惯左手?四人都注意到了,赶紧暗暗记住。

见长安并不坐下,太平挑了挑眉:“长安?”一向跟榕叔长安一桌吃饭的,长安会突然讲规矩跟她客气,打死她也不信。

“吃过了,今儿起来得早,没等。”

切,她就知道~~埋头继续吃。

太平早上吃不了太多东西,但吃完饭后,却固定要吃新鲜的时令水果,长安见桌上没有,忙吩咐人去弄,又担心旁人不知道做法,弄得不好,便自己过去招呼,想了想,又招手让秋纹晴和跟着自己去了。余下行书和漱玉,两人面面相觑,不由得越发紧张起来,偷偷抬眼打量太平。

只见这主子内穿一件素娟丝棉的宽松长袍,浅浅的青线描绘着细花云纹,没系带;外套广袖开襟及地长衣,水青色的面子,没有滚边,袖口领口皆翻出雪白的毛绒来,衣襟处绣大朵的翻浪云纹;脚上踩着一石墨锦缎的面子翻出厚厚一层雪白羊毛的拖鞋,露出雪白的厚棉长袜;头发只用一条发带在后面简单的扎了一下,那根发带……华丽得他们偷瞄了好几眼都没算出有多少种颜色……鸭蛋形的脸,龙眉凤目,人跟这身装扮一样,举手投足都懒懒的,有淡淡的书卷气,面上虽不见威仪,给人感觉却说不出的尊贵,喝水夹菜吃相坐相具都非常优雅,看得出受的是很正统的贵族教育。富贵三代才懂吃穿,五代方知文章,五代后才能教养出真正的贵族,这种高贵优雅是从骨子里往外散发,学都学不来的。他们几个也是自小长在王府,锦衣玉食的教养,比寻常人家公子少爷还福气些,但顶多也就能识识人,学不到这一身贵气,不过不知为何,小姐身边那侍女长安,却也有贵族小姐般的气质。

或许是寺庙里长大的缘故,这小姐身上还多了几分缥缈之气,看着竟跟那明缘禅师十分的恰当。脸上虽然淡淡的,时常也都带着笑,不像是暴戾难伺候的脾性,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安静静的单独对着,就是让人紧张。

想到昨日见过世女后在夜里打趣他们的侍僮们,行书看了漱玉一眼,漱玉也正好看过来,两人心里都是百般滋味都搅和在了一块,这位小姐太出乎人的意料,如同画里的人,那事儿是想都不敢想了,配不上呢。

“你叫什么名字?”

茫然间见太平正看着他,行书惊神过来反应到小姐正问他呢,赶忙跪下道:“奴才行书。”

“起来说话。多大了?”

“奴才二十。”行书站起来答道。

太平又转头去问漱玉:“你呢?”

“奴才漱玉,今年也是二十。”

太平颔首。

大姚男子十六岁及笄,可婚配,过了二十四就算大龄,难正经嫁了。二十上下正是男子的黄金年华,不过这种世族的侍僮,尤其是行书这级别的大僮儿,一般都是从小买断养大或者家生的,只能等着主人收房、跟公子陪嫁或者另指送给她人,老太君把他们放这里,估计也是有让她看着收房的意思,想到长安昨晚的打趣,太平觉得自己前世的偏头疼貌似要复发了,忙转移注意力的抬眼打量起两人来。

个子稍微高点的是行书,面容俊秀,画的淡淡远山眉,穿蓝色织锦的右衽交领窄袖衣,袖、襟、裾皆滚锦边,腰间系带,衣长过膝,银簪束发绕碎银链状头饰,带同系的碎银链状的耳环。

漱玉五官并没有特别出挑的地方,但综合在一起就很好看,画黛色长蛾眉,浅绿色织锦的右衽交领窄袖衣,袖口领口皆滚锦边,腰间系锦带,衣长过膝,发束起,用绿色银绣织锦的带子长长的系了,飘在脑后,只带一副简单的珍珠耳珰。

还不错,衣服颜色和首饰式样都还配得雅致,太平心想,只要忽略了心里看男人涂脂抹粉的那个别扭,公平公正的说,衣服好看,首饰好看,配得好看,人长得也好看…但也就这样了,再多的话一句没有。一侍?她寒了一下,准确的算来,她已经活了四十四个年头了,再去摧残二十岁的小男孩,罪恶感不要太大……

喝完这小碗粥,放下筷子,行书递过来一杯温水。

“谢谢。”太平接过,漱了口。

漱玉拧了一条素白柔软的温热巾子递过来,再顺手接过:“谢谢。”

擦完嘴抬眼见两个少年都愣愣的看着她,太平疑惑,然后恍然,原来二十七年受的礼貌教育,享受了人家的服务就要说谢谢的习惯不自觉的又暴露了出来,吓着两个男孩了。

“抱歉,等我习惯几天就不会了。”可不,这没什么难的,看看长安,胡来喝去的,什么时候道过谢了?

行书漱玉都有点犯晕,太平轻笑,作弄了人,心情一时暴好,正好长安端着盘子进来,递給她一个高杯,她抱过来,牛奶……微笑,王府里为她费了不少心思呢。

边吃水果的功夫,又边问了秋纹晴和两个侍僮的名字年龄,秋纹晴和都十九岁,也是一般俊秀的少年。看着都挺不错,自己虽然用不上,倒是可以留一个给长安,以防自己教育出错她日后讨不着相公……太平心里盘算着。

撤了早膳,太平懒洋洋的考虑着要干点什么,突然想起来,招过行书四人来问:“你们都认字吗?”

四人对望一眼,行书出来答:“奴才们就认识自己名字。”

果然,封建呀~~奴才们穿金戴银可以,读书认字就是奢望了,除非是专门的书童侍读,亏他们名字还都挺文雅的,敢情一个个都是大文盲。

“识数吗?”太平不死心的继续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