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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节(第1601-1650行) (33/90)
她这个藏慧的毛病也是自小就有的,并不是刻意装糊涂掩盖什么,而是懒得折腾,那股子漫不经心的劲儿仿若是生下来就带着的。
“都说大姚人谦虚伪作,三请才起,大小姐这么个人物,也不能免俗吗?”
众人正嘻嘻哈哈闹着间,一个带着异色强调的声音突然冒起。
众人随声看去,散座那坐着一个女子,一身华贵的异族长袍打扮,头扎辫子用宝石金环束着,左耳带偌大的金环,身材高大健美,面容娇好,气势犀利,正边喝酒边一脸的讥讽神色。
拉住要爆跳起来的小采,这男孩身份说开了以后,那羞怯的性子仿佛也褪了干净,直有小白荷向小爆竹转化的趋势,每每常让她无言以对。太平轻描淡写道:“何来俗不俗之说,同样的喝酒吃肉,如何不是一个俗人?
异族人见太平如此,越发讥笑道:“所谓人说见面不如闻名,大小姐这般不痛快,倒真让人失望了。”
太平闻言面上露出几分哀怨,旁人有了解点的,皆暗自偷笑。
她懒得跟人争这个闲气,也不在乎什么名声面子,可旁人却好像总是容不得她清净,这类挑衅,她都已经听到麻木了,而罪魁祸首就是旁边这个美男子,太平斜了旁边人一眼,无奈道:“我可不就爱看人失望,梅翧,你请了几次?”
一个也在偷笑之列的身着淡绯色长衣没有带面具的绝美男子,闻言轻声笑道:“才一次,大小姐么,梅翧请三十三百次也是乐意的,只不过今日么,正好梅翧也偏好看人失望,今日这三次我还就不请了。”
一个穿半臂挽淡绿披帛系织锦月华裙的美貌女子凑过来接口道:“梅大家既然不请了,我们也就不强求了,不过,大小姐,你是不是该赔我们每人一杯‘醉红尘’才是?”
众人起哄:“极是极是,以酒换诗。”
不等太平开口,那绯色长衣的美男子挑眉冷声道:“换什么酒!大小姐的诗,梅翧讨来的,谁敢拿去换酒?祁小姐买不起酒么?”
月华裙的美貌女子摸摸鼻子苦笑道:“这不难得有机会喝到大小姐的免费酒么……”
“就是嘛……”众人应和。
“喝不到就可以抢梅翧的诗?!”美男子横眉冷目。
祁玉华连连告饶:“算我错了还不成么……”
众人哄堂大笑。
“以众凌寡,傲慢自大,这就是大姚的待客之道吗?枉担了天朝大国之名!”被众人忽略掉的异族人“砰”一声放下酒杯,大声怒道。
“要打架了?”刚交完班过来,正埋头吃饭的路子归抬头面无表情道。
众人皆一愣,继而又是一阵爆笑。
太平以手撑额,无奈道:“子归,你太暴力了……”
“哎呀呀~我们天朝大国,礼仪之邦呀,怎能学那化外之民开口就打打杀杀的。”
“先划个圈,不许打到这里来,我们可都是弱书生。”
“弱书生?那周家五小姐脸上的伤是谁打的?”
“本小姐哪知道,没准她磕门柱上自个儿撞的……”
“听说大姚人都极其迂腐,尤以读书人为甚,个个自视甚高,不屑于跟异族说话,不过输了却能俯首帖耳的。”
异族人冷笑着,从身边褡裢中拿出一个器物来:“你大姚人自持文采风流,又是一室俊杰在此,今日我便按你们大姚的规矩来,以琴会友,你们可有谁知我手中乐器之名?可能演奏?”
众人面面相觑,半响,无人作答。
祁玉华皱眉道:“你随便拿出个古怪东西,便说是乐器,如何让人信服?”
那人也不说话,盘腿将那类似于二胡又不是二胡的东西夹在两腿间,琴弓一抖,一道浑厚粗犷,深沉激昂的乐声自弓弦下流淌而出,似万马奔腾又似深夜风啸,由近而远,惊雷暴雨般震人肺腑,一曲终了,众人皆无语。
异族人不屑道:“可是乐器?‘子夜’号称汇集大姚一代风流才俊,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唉,太平叹,不就是马头琴吗?这大姚时空她是混乱了,按中国古代历史,马头琴早在成吉思汗时便已流入民间,明清宫廷也用此做宫廷乐器,在这个时空还没开始流传吗?在这里它现在肯定不叫马头琴,马头琴原始名字叫什么来着?可惜她素好弹拨打击器乐,拉弦吹奏类的少有研究。
秦太后眼神一利,这“子夜”才开两个月,汇集大姚一众风流俊杰,此话从何而来?
“我能试试吗?”一个带着羽毛面具的华衣男子细声说着,有些怯怯的走出来。
异族人诧异的将琴递给这个看起来手还有些抖的青年。
“这琴名唤‘莫林胡兀尔’也有唤‘潮尔’,是近些年鞑靼人中流行的一种乐器,传说从一个牧童与白马的故事而来,白马死后,牧人悲伤不舍,取其马尾成琴弦琴弓,马腿骨制琴身,雕刻马头于顶部,拉弦演奏,琴声深沉、粗犷、激昂,为牧民所创,其实另有根据却是我族的拉弦乐器奚琴演变而来。”
青年边说也边预备坐下来,可是周围却不见有凳子,脸微微红了。机灵的女婢赶紧上前送了个锦凳给他,他方不太好意思的坐下,同样将琴放于两腿之间,琴弓轻抬,琴弦微微一动,马头琴特有的深沉、浑厚之音再起,却全然不是刚刚异族人所演奏的那般激昂粗犷,他的琴音宛转苍凉,如骏马嘶鸣情人泣血的思念,也如草原上苍凉的月夜下雄鹰失侣的凄厉哀绝,那异族女子不由听出了神,神色肃然悲伤。
琴音慢慢低垂,直至静默,犹宛如绕梁在耳,凄凉之感久久不散,好一会儿,太平鼓掌而赞,众人皆回神叫好,掌声如雷,青年又脸红红的站起来,羞怯的将琴双手递还给那异族女子。
那异族女子也是此时才回神,一把抓住这青年:“你如何会奏这琴?”
青年大惊:“放肆!”忙挥开这异族人的手。
异族女子方觉失礼,一扫刚才的傲慢,有些结巴的解释道:“公子,我,我不是,不是……”
青年能见到的半张脸通红,半响,方低低垂头细声道:“无妨,知你无意,此琴我曾在典籍中见过,自己摸索着研究过,所以略微会一点。”
“公子大才。”异族女子叹道。
“不敢。”青年小声说着,转身欲走。
“公子。”异族女子伸手拦下他:“娜仁能否有幸请问公子尊号?”
青年的脸已经快烧起来了,斜眼偷眼太平那个角落,神态窘迫,讷讷不语。
见明缘没有说话的意思,太平摇头哑然一笑,扬声道:“娜仁小姐,在我们大姚,询问未婚男子姓名可是非常失礼的事情。子豫,你还不过来。”
濮阳子豫如释重负,赶紧往太平那边疾步走去,走至明缘身边,沮丧的垂下头来,嗫喃道:“小舅舅……”
明缘手捏佛珠,神色淡然,也不多看他一眼。
那叫娜仁的异族女子呆呆的看着濮阳子豫好一会儿,突然举起琴来就砸,好险的被一只手挡住,太平不知何时竟站在了她身旁,顺手接过她的琴,笑道:“远方的客人,我们大姚人失了知己才砸琴,今日此琴得遇知音,你却为何要砸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