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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节(第2801-2850行) (57/90)

寿安宫内,秦太后自从九皇子逝世后,忧伤过度,发已全白,人也老了一大半。

“皇儿,你不听为父之言,此番放得她去了,日后她若负你,当何?”

景帝淡淡道:“凡事岂能尽如人意,负便负了,奈何?”

太后无语,良久惨淡一笑:“是呀,奈何,奈何……父后老了,管不得你们年轻人了,你去吧。”

“是孩儿无能,才累父后操劳。”

景帝跪下,秦太后一手馋起皇帝,欲语无言,竟黯然泪下,人算不如天算,君霐,君霐,到底还是你赢了……

这厢父女无言,另一对父女却也没有逍遥。

相国寺后院,康靖王君别庄。

景帝突乎其来的决定不光满朝文武想不通,就连君家上下也是一头雾水,是招着原计划行事还是真的安心光明正大的依旨就封?景帝当然如此大方还是另有算计?君霐思前想后,不免有几分踌躇。

“秦修在想什么呢?”不知不觉念了出来,他可不信这全是景帝一意孤行,那对父女一向是一个鼻孔出气的狐狸一对,不可不防。良久不见女儿回应,低头看,嘴角一阵抽搐。

太平正跟琢磨周公是不是也女尊男卑跟佛祖一样从善如流的变周婆了,头上突然一阵疼,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她爹正横眉竖目的瞪着她呢。

“又跑神上哪了!刚跟你说的都听明白没?”君霐怒目。

“明白,明白了。”太平伸了个懒腰,什么大事呀,能把她爹也烦成这样,“任她千机百变,我自巍然不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该怎么着还怎么着,有什么好想的。”

君霐瞪着她,想想,无语。

是夜,太平沉沉睡去,君霐就着烛火擦拭一尘不染的银枪,仿佛擦亮的不是长枪,而且埋藏了几十年的热血,君家人,天生好战,太平这例外不算。

康靖王府暮夏别庄。

老王君拉着太平的手,摸着她的头,看了好久才道:“祖父老了,你们年轻人的事管不了了,太平呀,女儿家当凌云志,放心去吧,别挂念你爹,不管怎么样也是我卫家明媒正娶的王君。”

太平乖巧的点头,她爹要跟她一块走,这话却是不能说的。在她做出那么大逆不道的事后,老太君还认她这个孙女允许她进来道别,已经是感慨无言了。

书房告别康靖王妃,王妃照例冷颜少语,只在太平欲出门时塞了枚小印给她。

“娘……”太平这次是真的欲说无言了。

康靖王妃摇摇头,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

太平眨了下眼睛,抿嘴笑了。她要做什么,相信她这冷静锐利的娘早有几分了然,她却什么都纵着她,哪怕她让她无颜面对家族,她也没有一语怪她,自始自终都是认她的,她因两世为人,性情怪僻,情感残缺,对这个娘原本并没有放在心上,此时却觉得万分愧疚。

濮阳世家。

濮阳老官人再过两年就是耄耋之龄,知天命后才怀的小儿子濮阳明珠,那时他嫡出的大儿子都已经出嫁了,长女也生有长孙,从小当是神赐的,看得跟命根子一样,七岁那年他死活要出家,还病得险些就去了,老官人现在想起来都悔呀,若是那年能再坚持点,也好过现在父子僧俗两隔。

“明珠呀,你七岁就会哄爹爹,说了答应你出家,三年就还俗回来的,三年后爹爹却去你,你却张口叫施主,若非那小太平嘲笑你,你恐怕至今连声爹都不叫的。”这事濮阳老官人年年挂在嘴边唠叨,旁人都会背了,往日说来大伙儿都笑,今日却没人笑得出来。

明缘和尚垂头不语。

“明珠呀,爹爹老了,怕是没几年了,平日里爹想你了还能看看你去,你这一走,爹怕是再瞧不着你了,爹知道你自己心里有主意,爹不管你,你答应爹,照顾好自己,什么时候想还俗了咱就还俗,别管人家说什么,也别顾忌那老和尚老尼姑的,别让爹惦记着,爹给你置办了些四季衣裳,你都带着,放心,爹这回让做的都是僧衣,爹还给你买了栋宅子,旁的也都安排好了,不管你用不用,爹都交代好了,才安心……”

老官人是笑着说的,堂下儿女却低头抹泪。

明缘正正跪下,“砰砰砰”给濮阳老太君磕了三个头,声声做响,那仙人的姿态却是早没了,老官人一把拉起他,抱在怀里:“明珠呀……”却是失声哽咽,泪下。

明缘的长兄,沈家的当家大官人濮阳明琪转身擦了下眼睛笑道:“您老人家说什么呢,这么着不是不让我们活了么,有我们在,哪能让小弟受了什么委屈,放一百个心安稳做您的百岁寿星,不定哪天小弟就给您领个小媳妇回来呢。”

老官人“噗哧”一声乐出来,其余人等赶忙都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劝慰打趣,好容易哄得老人家不伤心了。

世上从来只有痴父母,没有钢铁狠心哪堪舍得这般断肠,明缘转身看着一直将他送到了大门外的濮阳老官人等全府的人,弯腰合掌深深一礼,起身头也不回的向等在马车旁的太平走去。

深夜,“子夜”。

歌舞欢腾,杯光交错,酒香四溢,人挤人肩挨肩,这是“子夜”的最后一夜了,明日主人去,“子夜”也将成为历史。

今夜大门敞开,来者不拒,乌泱泱的挤满了人头,连后院篝火处都围着一圈人,平日里高价还要看主人心情才买得到的各种美酒,今夜主人家也大方的全给摆了出来,随便喝。众人尽情欢闹,连少爷公子们也来了不少,甚至有些大胆的连面具都摘了。

时有那好酒的,喝着什么好酒,就是一阵叫囔:“大小姐你太不够意思了,这么好的酒居然一直藏着~~”然后众人扑上前就是一阵哄抢。

那百两一杯的知己酒当然也是哄抢的对象,不过入口之后众人皆是哭笑不得,这知己酒颜色漂亮,味道却是清淡一如白开水,难怪以前有幸得尝的人脸色都那么奇怪,问是什么滋味,都死活不肯细说。

屋顶上,太平姬?一人占了一块地方,姬?抱了个酒坛子,太平躺着看天。和平仅在今夜,明日或许就是兵戈相向,没有对错,没有正义邪恶,只有立场不同。

“丫头,我有件事突然想起来想告诉你。”

“桃花,我真不想听。”

一片沉默。

“丫头,好自为之呀。”

“桃花,彼此彼此。”

又一片沉默,两人突然同时失笑,拍拍太平肩膀,姬?豪迈笑道:“丫头,姬家能灭,大姚人却不能亡国。”

这皇帝怎么能思想前卫成这样?自己以前到底都乱七八糟的跟她说了些什么?太平斜了她一眼。

“丫头,时间不多了。”

是不多了,姒国?麟太女驾薨,姒国现在是诸公主争储的局面,一旦储君立了,或者新君登基,为了平息国内矛盾,姒帝想要功绩,新储君想要立威,第一件事就是转移目标,对外扩张,没几年时间给大姚准备了。

是不多了,天快亮了。

“丫头,事若当真不可为,以己为先……”

太平哈哈一声笑打断她的话:“未打先叫输,桃花,这可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