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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节(第1401-1450行) (29/119)
“不必多想,疑神疑鬼反而自乱阵脚。”见那玉有些着急,孙周笑着说,“我有一着,必能掌控大局。”
“哦?”那玉听罢眼前一亮,急问,“是哪一招?”
“别急,再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什么呀!哪有你这样吊人胃口的!”
那玉急了,一把抓住孙周的衣袖,孙周哭笑不得的说:“阿玉,你好歹先让我换件衣服。”
那玉怔了怔,这才注意到孙周还穿着繁琐的礼服,她这一看,便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口中说道,“诗中所说的君子,我是想象不到,跟我的审美相差太远。百闻不如一见,今天我算是开眼了,嗯,‘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呶——说的就是你吧。”
“咳——阿玉,你先放手,我去换件衣服。”
那玉松了手,望着匆匆离去的孙周,无奈的撇了撇嘴,心说,我夸你英俊潇洒,你好歹也该投桃报李表示一下吧。
等了一会儿,那玉没见孙周回来,便趴到案上,继续在布帛上写写画画。
换好衣服的孙周折回外殿,见那玉埋着头不知写些什么,放轻了脚步走近一看,不禁“咦”了一声。
“你换个衣服也够久的。”那玉嘟囔道。
孙周不大自在的干咳一声,压下心头的局促,不动声色地说:“……看来你不必问我了,这不是知道了大概。”
“你说的就是这个?”那玉皱着眉说,“这招管用吗?”
孙周还在思忖,因为那玉的一句夸奖,便失了往日的镇定,这毛病该怎么纠正过来。结果越想越觉得莫名其妙,加上那玉催问,当下拉回心神说:“只要将人选再调整一下。”
“怎么调整?”
孙周接过笔,将布帛上的人选改动一番。
那玉思索片刻,恍然大悟,她竖起拇指赞道:“高明!这样一来,他可就束手无策了!”
“那倒未必,不过是你来我当,暂且还在掌控之中。”
“你也太自谦了,”顿了顿,那玉犹疑地问,“那,他们家……”
“我自然不会动他,不过也不能让他独掌大权,私心太重,于社稷不利,也会影响朝风。”
那玉点点头,她觉得这样就很好了。
拾起布帛,那玉用火烧了干净。跳动的火舌散发着明光和热度,不仅照亮了她的手心,她很清楚,在尔虞我诈的泥泞里越陷越深的北方大国,这光亮也能照亮它一片漆黑的前路。这光亮就在她的身边。
将冷却的灰烬捧到殿外,这时已几近正午,远处枯败的山峦,用不了多久便会染上新绿。但现在还是光秃秃的。
那玉忽然有些不安,她不知道,像孙周这样一位出色的君主,为何不像齐桓晋文那样家喻户晓?或者说,这与她所在的世界,并不是一脉相承?那玉更希望是后者,不然……那玉抿着嘴,她不相信,这样一位君主,会被历史无情的淹没,会被后世遗忘在冰冷的过去。
冰冷……那玉打了个寒颤,她吐了口气,赶紧将心头的不安丢到爪哇国去。
在燕寝三朝之外,在晋国以东的东方大国,齐国内宫的前堂,发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动乱。齐国国君不满高家和国家独揽大权,与崔庆两家联合攻伐。然而,齐国平息动乱的次日,他们并不知道,北方的少年君主,正在晋国的朝堂上正式继位,更不知道,晋国霸业的巅峰,也由此拉开了序幕。
文彩七章,冕服加身,孙周祭拜了先君宗庙,二月朔日在朝廷继位。
那玉侯在入朝的帘幕后面,只听见孙周从容沉稳的声音,看不到被流光溢彩的繁路所遮掩的孙周的脸孔会露出什么表情。想来,应该与他的声音无二。
那玉悄立细听,只听他道:
“——寡人有令,免除黎庶负累国债,照护鳏寡,启用废黜与长居下位之贤能,匡乏困,救灾患,禁淫慝,薄征赋敛,宽恕往过,节器用,赋闲用民,不可因己之欲而侵占农时。”孙周颁述赦令之后,略顿片刻,“八卿乃国之栋梁,内则操劳国事,安政为民;外则柔远能迩,以定我王。卿之国重,不可或缺——从即日起,栾书、荀偃中军将及中军将佐不变,韩厥递补为上军将,荀罃辅之为上军将佐;魏相递补为下军将,士匄辅之为下军将佐;士魴递补为新军将,魏颉辅之为新军将佐。”
孙周端然而坐,继续说:“卿者,君之四体,寡人今日既已继位,便请诸卿大夫辅佐寡人,以胸怀天下匡扶社稷为己之任。三朝之中,尽可各抒己见,谏议寡人。而为同心同德,敢有党同伐异者,重罪不赦!”
这一席话,像惊涛骇浪般颠覆堂朝。大臣当中,明白过来的心中叹畏,稽首拜服。不明白的见周围肃然的气氛,还有孙周字字珠玑不怒自威的语调,便吓得胆战心惊。此刻朝堂,自栾书以内,皆是战战兢兢,各怀心思的,也只能把那份心思咽回肚里。
栾书除了心惊之外,他也恍然明白,这位年幼的国君,其智其谋深不可测。他知道,如今的八卿已成互为制衡之势。旧贵之中,韩厥荀罃被新君提拔,再加其为人,必然屏护新君。而后起新贵根基尚浅,除了唯君之命别无他选——他已孤立无援,想望的大势就如幻影,一去不复。
寒意从脚心一点点爬到背脊,爬到后颈,手心和额头也冒出了冷汗。他想起赵家、郤家、胥家,那些遭受族灭的名门贵胄,手握权重却孤立无援,最后跌落的粉身碎骨。再者,栾书在明争暗斗中走到今天,好不容易坐到了晋国执政的位置,还背着弑君的骂名,这一切不都是想要握牢手中的权利?
拥有权利的人失去权利,那下场,他看的多了。
想到这里,栾书上前一步,躬身施礼,然后说:“主公,卿为君之四体,同样,公室也是君主的屏障。而今晋国公室衰微,还请主公再立公族大夫。”
栾书希望栾魇能够成为公族大夫,那是世袭的爵位。他也相信,孙周不会拒绝。因为他栾书是中军元帅,是晋国执政,也同是公族。
正如栾书所想,孙周的确不会驳斥,而且栾书迎立有功,却未有封赏的确不妥。他也知道栾书的意思,不过,就怕这结果也非栾书所愿。
“栾元帅说的是,”孙周温和地说,“栾元帅劳苦功高,这些年兢兢业业克己奉公,自此,栾魇便为公族大夫。”
栾书闻言松了口气,嘴角也露出微笑,心里放松下来。他正要拜谢,便听孙周继续说话。
“公族大夫应为贵胄之鉴,训教公卿子弟恭、俭、孝、悌。嗯,不错,栾魇勇猛果敢,荀会稳重练达,韩无忌进退有度,以寡人之见,他们皆可依托!从即日起,栾魇、荀会、韩无忌皆为公族大夫!”
栾书的话噎在喉间,嘴角的弧度也成了一抹苦笑。
在帘幕后的那玉,她靠着墙,微垂着头。
朝后,众卿大夫要到外朝做事,孙周下座,从榔道退回路寝。那玉看向冠冕加身的孙周,也不说话,只是笑了笑。
除了那玉,站得老远的卫士,也就是东门和奚翮两人正在议论,东门低声抱怨:“你说主公这是怎么回事,竟然不许咱们靠的太近,那咱这卫士还卫护个啥?”
奚翮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半响才说,“……嗯,咱们只管奉命行事,想来主公他自有分寸。”
“得,算我白问。”东门白了奚翮一眼,拿着长戈不远不近地跟着孙周朝路寝走去。
孙周走了几步,伸手撩开繁路,侧头看了那玉一眼,垂手后微微一叹。
“阿玉,这东西真不方便,有时看起人来颇为碍事。”
那玉耸了耸肩,没有接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