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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节(第1101-1150行) (23/46)

如此一番试探作罢,盛杭与皇后同乘,我有自己的马车,上车后便依照嘱咐,换成了寻常女子装扮。

突然,帘子一掀,凉风伴着一道身影钻入。

椿嬷嬷吓了一跳,赶忙护我。

待看清是皇后家的侄女,蹙眉道:「姑娘,我家美人体弱,受不得风。」

小姑娘歪头打量我许久:「你便是江漪的姐姐?怎么一点都不像。」

「宋姑娘,下车。」窗外声音清冷。

小姑娘欣喜地掀开帘子:「江漪,你终于肯理我了!」

风顺势灌入,我呛了风,剧烈咳嗽起来。

江漪脸色更冷了:「下来!」

宋姑娘噘嘴:「你好好说嘛,我出去就是了。」

人影很快消失,我知道江漪还在外面,不愿这副卑弱模样被他看轻,出声讥讽:「连桃花都摆不平。」

他没说话,半晌语气僵硬:「阿爹要你注意身体。」

嚣张气焰消失殆尽,一股酸涩涌上鼻尖。我攥紧手中的帕子,眼角湿润。

离家太久,自母亲去世后,我一直没有问过父亲的身体,厌恨,消怠,樊笼之内的虚与委蛇渐渐将我消磨成一把没有感情的利器。

如今听闻江漪唤他阿爹,我心中更是说不出地难受,仿佛不愿触及的伤疤又被掀开,我没娘,亦没有爹。

江漪厌恶我利益为重,对于我来说,这是抓住秦家的最后一根稻草。我不要成为弃子,不要被盛杭利用干净后,老无所依,长夜独守。

「美人,穿厚点吧,北边冷。」椿嬷嬷打断思绪,亲手替我披上披风,又转而对外面说,「小公子,美人体弱,受不得惊吓,一路要多劳您看住宋姑娘。」

马蹄声渐渐远去,我最近确实惫懒,路上半睡半醒,待椿嬷嬷喊我,天幕黑沉。

盛杭此行就带了几人,算上奴仆约七八个,一下涌进大堂,店小二忙活好一会儿替我们安排房间。

皇后与盛杭同住,宋小姐住在他们隔壁,死活要江漪住她对门。

江漪不从,向盛杭请命,去了走廊尽头一间,宋小姐对面的上房便给了我。

一路舟车劳顿,入夜后很快睡下。

我白日呛了凉风,从冰冷的被窝中惊醒,下腹隐隐坠痛。隐忍片刻,痛意不减反增,我勉强撑起精神,下楼要热水。

街上下了雨。

门前一盏孤灯摇曳,暗影涌动,凉意丝丝入骨。

店小二枕臂火炉前,鼾声阵阵。

有人贴窗而坐。

他一双黝黑的眼睛望来,我僵住身子,在台阶上站定。

对视足足一刻,他默默回头,继续看雨。

我扣响桌面:「小二,热水。」

睡意正酣的店小二不耐烦地转了个儿:「只剩一壶了,自己找去。」

门外雨声淋漓,江漪的桌子上放一盏红泥火炉,茶水滚沸,白沫沁出壶口,嗞嗞作响。

我不愿搭理他,转身上楼那一刻,腹中像被什么滚过一样,我出了一身冷汗,裹紧大氅。

「过来吧。」

江漪的声音淡淡从后面传来。

我死咬牙,转头,见他挑出新的一盏,斟满,推至桌边。

对温暖的向往最终战胜了对江漪的厌恶,我慢吞吞挪到桌边,入座。

借着炉火,我看清他年少的脸上,深云密布,一双眸子沉寂如潭,我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压抑。

「喝完早些回去。」江漪提剑起身便走。

「等等。」我唤住他,犹豫半晌,一口饮尽,又拎起热腾腾的茶盏跟上前,「我跟你一起。」

我怕黑,尤其是湿淋淋的雨夜,娘亲披散着乱发,与父亲厮打,最后狠狠摔在门前的泥泞里。兄长捂住我和小弟的眼,骗我说:那是爹娘在玩耍。

娘是舞姬出身,做了爹爹的正妻,人人都羡慕我娘,唾弃我爹没有文人风骨,起初是这样的。

后来不算。

人都会变。

我爹也是。

他往上爬,爬到了龙门前,自己不是鲤鱼,便要借个鲤鱼跳过去,我娘就是那把杀鱼的刀,来一个杀一个,最后她累死了。江漪的母亲成了鲤鱼。

我娘的孩子,总有一天会成为弃子。

所以我拼命地争,起初是为了淳妃,后来是为了自己。

我盯着江漪高挑的背影,他身上有富家公子的贵气,有我一辈子都学不会的体面和教养,我学着做个得体的长姐,友爱兄弟。可江漪就像我爹梦中的仙人图,迟早有一日,他会替代兄长他们,成为我爹心中的最佳人选。

如果我此刻,把江漪从楼梯上拽下去,是不是能报复我爹,还能为兄长和小弟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