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75节(第3701-3750行) (75/126)

听到这个消息的当天晚上正德就病倒了,在御榻上整整躺了八天,直到正旦才挣扎著起身,身著衮冕升奉天殿接受百官朝贺,晚上又在徐尚宫搀扶下出席了皇家正旦晚宴。

没有丹,她还有天下。

如果感觉不到自己是皇帝,她真不知存在在这个世上还有什麽必要。

所以,就算拖著病躯,也要参加庆典朝仪。

白皙的脸颊脱去了婴儿肥,虽然显的消瘦,但俊美的轮廓更加鲜明,生病之前还是带著稚气的孩子面孔,现在俨然是有些冷峻的少年了。

一场病让正德成长了很多。

“皇帝要保重龙体才是。”

正德双手捧著酒杯跪在太後面前恭敬地向太後敬酒时,太後难得地说出了一句带有温度的话语。

日久生情,况且是亲生母女。

“臣妾敬皇上一杯,”正德归座後华妃向她端起酒杯,想起上次的事脸上不由泛起红晕,因追加了一句,“是衷心的敬皇上,祝皇上龙体安康,大明国泰民安。”

上次借酒壮胆当面质问皇上,其罪足够灭族,但并没有受到责罚,一直迷恋正德之美的华妃,心中对正德又添了一份感激之情。

一时皇後与丽、淑、静、端妃也齐向正德敬酒,正德脸上挂出微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因是带病之躯,只能点到为止。

虽然只是表面的,但终究有家的感觉。

正德心里的积郁稍稍少了些,一时高兴,下旨封皇後之父为庆阳伯,赏五妃娘家丝绸各一万匹。

对於太後,则表示不再追查大国舅寿宁侯张鹤龄和二国舅建昌侯张延龄不法之事。想想连自己的授业之师杨廷和这样高风亮节之人都在私下收纳贿赂,两位舅舅也就可以原谅了,水至清则无鱼,若在贪污受贿上追究到底,满朝官员只怕没有几个是清白之身。

就这样,正旦之夜在皆大欢喜的氛围中结束,正德三年随之来临。

正月丁末,大祀天地於南郊。

忘记那个人,从现在开始,秉承皇考遗愿,全力成为一代明君吧。

参加完祭天大典回来的路上,正德下定了决心。

不过,当回到巴欧坊时,这决心立即发生了动摇──巴欧坊本是为诞子而建的别宫,一走进巴欧坊被丹遗弃的悲伤就会逸满胸腔,眸中不由自主浮上一层水雾。

当夜晚来临时,这决心便彻底崩溃。

因为这个时候身体的记忆比大脑的记忆来的更清皙,跟丹一起时那令人销魂的融合像潮水一样一波又一波地冲击著身体的每一处。

仅仅是趴著睡已经无济於解决失眠,正德画了五丹的画象,命人将之绣在绵缎上并将绵缎制成床单铺在身下,趴在上面睡,失眠终於得以稍稍缓解。

有时情难自禁,会将画象当成真人,加以密吻和抚摸,但动作进行到一半时陡然意识到自己沦落到现在的处境是何等悲哀,会忍不住泪流满面,想要放声痛哭,但因为寝殿之外立有侍卫,当然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哭出声的。

每晚的无声的哭泣只属於她一个人──她一个人做,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第二天早上,没有人能从她脸上看出任何痕迹,她重又恢复成自信而踌躇满志的天子。

与蒙古小王子一决胜负是她的夙愿,但智者不打无准备之仗。

正德命人在巴欧坊修建了校场,并从京师三大营抽出一千名勇士组成“威武团营”,又称御林亲兵,每日下朝後亲自操练。

一般的士兵领巾为红色,威武团营的士兵领巾则为明黄色,以示是天子亲兵身份不凡。

在连山武馆学武时的师弟钱宁,为太监钱能养子,钱能死後朝廷推恩得袭锦衣卫百户,刘谨素知连山武馆典故,为讨好正德,遂举荐钱宁协助正德练兵,正德对钱宁印象颇好,欣然启用。

虽然化名朱寿时与钱宁称兄道弟,但此时正德却对此颇为介意,在她心目中,大明没有人与她身份平等,臣下与自己称兄道弟是绝对不能允许的。

身为皇帝,有这样的想法实属正常,但正德接下来的做法却令身边人觉得匪夷所思──刚刚踏入十八岁风华正茂之年的正德决意收比自己年长两岁的钱宁为义子,不久後更赐之国姓。

钱宁自己也惊的晕头转向,之後则高兴的分不清东南西北,在人前摇头摆尾自称“皇庶子”。

如果丹没有抛弃自己,正德三年,自己与丹的孩子一定会诞生在这世上。

而事实是,丹抛弃了自己,远渡重洋,去了千万里之外。

正德在收钱宁为养子一月後才明白自己为何会做出这样的有背常理的行为,心情一度难以平静──为什麽完全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行为?自己将来会变成怎样的人?

为了平息心中的不安和烦躁,正德不得不求助於佛家,在巴欧坊修建了佛堂,打坐静听僧众集体颂经,期盼开明一字皈诚理,指引无生了性玄。

但因为血气方刚,无法屏弃俗间凡念,因此在佛堂中只能得一时平静──从根本上来说,她并不相信如来佛主真的存在,而且就算存在,她也不觉得自己地位在其之下,这样一来,自然也不觉得佛主有资格拯救自己──进一步追究,还是天生的顽劣性且狂妄自大的性格在作祟。

九天九地间,能拯救驯服她的只有一个人──丹。

而丹抛弃了她。

这种悲伤和绝望没有任何神灵可以操度。

她注定要痛苦下去。

第七十三章

因为经常失眠,早朝成为正德无法忍受的事情──早朝在日出时举行,而她往往这时刚刚有些睡意。而过於频繁的辍朝又会引来百官批评。

为了解决这一难题,正德别出心裁地开创了夜朝,而且一度通宵达旦。

反正睡不著,不如用来上朝。

皇帝如此勤於政事,百官虽然心中叫苦不迭嘴上却不敢说一个不字。

一晚两晚还行,但日日如此,百官逐渐难以支撑──他们多半过了不惑之年,精力怎能与十八岁的少年相提并论?而且第二天还要参加早朝──就算皇帝辍朝,他们也必须在天色未明之际到奉天殿对著空空如也的御座行礼如仪。

事情发展到最後百官不得不做出妥协,绝口不敢再提早朝的事,早朝渐成具文。

正德见百官已经领会了她的“良苦用心”,遂不再举行夜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