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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节(第16801-16850行) (337/343)

方锦如清晰记得,上次用她的母亲制住她的时候,她也是战战巍巍地投降了。

珠玉其人,她从来不服输,却又无力反抗她的命运。或许她绝非恶人,可是面对着这多舛的命途,她只能怀抱无边的恨意。

她不会有胆去当杀害日本少尉的凶手,更不会有胆为了置他人于死地而将自己一同掩埋!

如果不是逼迫到最后一步田地,她万万不会拉自己一起赴死!

方锦如想清楚这一点,更明白这里面有着深埋的隐情。

而以珠玉此时的状态,只要稍加援手,她便会和盘托出。

果然,珠玉听到方锦如的语气温柔,身子不由地又是一颤,全身力气似乎用尽了。身子缓缓瘫软,踉跄着坐到凳子上,深陷的眼窝中已然浮上轻雾。

方锦如面色和善,走上前去,将怀中白手绢取出来,试探性地擦拭珠玉的额头。

珠玉没有拒绝。任凭那白绢被汗渍和脏污染黑。

“珠玉,都到了这地步,咱俩之间也没什么可隐瞒的。我和你虽然积怨颇深,可是我向来不以为你是个害人的,更绝不会以凶手来评判你。倘若你真的弑杀了加藤。我相信你也有你自己的苦衷。”

珠玉抬手推开方锦如的皓腕,冷笑道:“你少假惺惺了,你还不是怕脏水泼到你的身上?少拿你这副嘴脸来哄我。”

“不错。”方锦如干脆坦然承认。“我是怕这脏水,但我更怕的是,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害了!要知道,不管在任何的死地,也总有绝处逢生的转机!你若是连带着拉我下水,那我们都不能互救,那便都是死了。你若还能信我,我便拉着你一起从这泥淖中跳出来。都杀出一条生路去!”

珠玉一震,猛地抬头,眼中似突然闪现一丝希望。但转瞬即逝,又黯淡下去,脸上又带上了讥讽。道:“我信你?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信字可言?若不是你,我又怎么会一步步落到今天的田地?!”

“珠玉,如今我们不如摊开了说。想当年送你走的,是廖青峰,而不是我。而你走的一步步的路,也是你自己选的。莫说是你,在这乱世中,谁还有一处寂地?

“纵使我,也几经生死,不知多少次生死一线,才走到今天,想必若是你在少尉府邸消息灵通的话,也能听到一些诸如此类的消息。你若是在这紧要关头还放不开这些计较,那我们之间真没什么可说的了。

“但我却记得,当初我接了你母亲,她对你可是深有期盼,如今顾盼宇业已回城,很多事情,说不定有从头再来的机会,倘若这回咱们栽进去,便再没有机会知晓了。”

听到方锦如提到母亲,珠玉脸色微变,咬唇想了片刻,才终于抬头苦笑道:“方锦如,我这辈子恐永远败在你的手下,如今,惟愿你能将我母亲解救出来,也算是你欠我的。”

方锦如并不计较她言语里的是非,而是追问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你真的杀了加藤么?”

“不!”珠玉咬牙冷笑,“那畜生,是在祸害我的时候,气喘不上来,在床上厥过去的!他死在淫\乱上,也算是他的报应!可是那帮疯狂的日本人,却污蔑我为杀害加藤明太郎的凶手,而且……殴打折磨我至此。不知他们为何认定了我有其他同伙,非要叫我供出同伙来,如果不从,她们不仅要把我送到宪兵队去受士兵的轮番蹂躏,还威胁要将我娘杀了……”

“所以……你交代了我?”方锦如语气并无波澜。

“呵呵。”珠玉苦笑一声,“说了你也许不信,我在那时并没有想起你来,只自怨自艾,吓得魂不附体。可后来,有人给我指了条明路,说是若是能将幕后真凶说成是你,却能放我和母亲一条生路。”

方锦如心中微颤,没想到珠玉竟如此坦白说出,此时只压住悸动,淡淡问道:“是谁?”

珠玉凄然一笑,如飘零落花,却有一丝凄美。

“那人你倒也认得,就是……罗老板。”

罗复春!

果然是他!

方锦如霎时心中如明镜一般,这此中周折,心念电转间想了个明白。可这一想明白,反而更觉得一阵心紧,按捺不住,不由地扶着桌子,顿坐到椅子上。

珠玉见到方锦如这个样子,竟兀自笑了起来,在这时分,显得十分诡异。

片刻后珠玉才道:“这回你明白了吧?我这个可怜人,莫名其妙成了你的共犯。倘若他们真拿我们当两个犯人,又怎么会得了这个时机在这样的屋子里?又怎么会在一起串供?不过是你手里掐着某些人想要的东西,而我,不过是一个用以威胁你的证人罢了。”

方锦如闭目敛息,并不回应。

珠玉又道:“方才还一副掏心掏肺的样子,怎么着?现在吓得胆都破了?方锦如,你手里到底掐着什么他们想要的东西,能给他们最好。我在他们身边这么久,早就知道他们的做人之恶。我想这回我是逃不了了,你若是想活,你也自己掂量……”

珠玉说完,眼中一行清泪又簌簌落下。

方锦如抬眸望她,记忆中那掀开台帘露出的清纯俏美面庞。噙着风流的桃花眼光,现如今,却只剩凄哀。

方锦如无声地叹了口气,道:“他们要什么,你可知道?”

珠玉点点头。又摇摇头。

方锦如冷声道:“你出去吧,让那谈条件的畜生进来。”

珠玉缓缓站起来,走到门口。却又止住脚步,转头道:“方锦如,我从前不量力,到如今,我不求自己,但求我母亲……”

“我知道。”她的话没说完,方锦如便打断她,“其间因缘错。怪不得人……若有往后,互不打扰。”

若是当年从顾家全身而退时没有将珠玉掺和进去,或许她还不至于到如今的境地。方锦如并非后悔。而只是有些怅然。走了这么长的路,回头望望,不由地想起兆苍的话来:“我从来不是什么好人……”而自己又何尝算是一个好人呢。

珠玉蹙了蹙眉。

她没有听懂。也没有追问。终于敲开门,踉跄而出。

方锦如在屋内静坐片刻,终于门声响动,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方小姐,好久不见!我听说你要与兆老板大喜,还未曾恭喜……”

方锦如神色淡然,侧目望他。

来人身材矮胖,鼻下仁丹胡随着他的言语猥琐地抖动着。

正是西野良田。

“这就是西野先生恭喜的方式?倒很是别致啊!”方锦如语带讥讽,“已经绑我来半日,拐弯抹角,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西野良田笑笑,走到方锦如正面不远处,拖了椅子坐下,道:“我知道方小姐是痛快之人,那我便说明白了。我到中国这么久,早就把这里当作我的家一样,我在这里开电影院,还开了妓院和咖啡馆。这里是我的发迹之地,我并不想回到日本去。”

方锦如听着他虚伪的言辞,喉头憋着一个“滚”字,许久没有吐出,只冷眼看着他。

“我在城中这么多年,虽然和兆老板有冲突,但从来没想过将其彻底歼灭。但是……”西野话锋一转,“但如今,新的政|府来接管,你觉得还能容忍兆老板这样的势力存在吗?想必你也知道,如今外面暗杀丛生,他们内部都在搞肃清,不少以前的战友都成了炮灰,到不容兆老板那时,只要派一个军围剿,兆老板和手下的弟兄们还有活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