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6节(第251-300行) (6/298)

“奸细没见过,这里也没藏什么人,你们要搜就搜吧。”山德鲁老头重新埋头摆弄尸体

“大家到处仔细搜搜。记住,是个二十岁左右的男的,个子略高,黑发黑眼睛,左手有伤。还要记住了,一旦发现不要和他说话,立刻就地格杀。这是姆拉克公爵大人的命令,想来这家伙可能还会点邪术,大家提点神。”队长威风地下命令,士兵们慢吞吞地散开搜查,有几个还楞在原地,全神贯注地忍着想吐的感觉。

姆拉克公爵大人的命令?阿萨发不出声,但是听得很清楚。虽然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在伤成这个样子的情况下把监狱里的人全部杀掉然后再逃跑到这里。但是刚才那‘立刻格杀,不要说话’他也听得很清楚。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闭上眼睛继续装死,等把眼前这危机渡过再说。但是运气不好的是,这房间的光线很足,样子被看得很清楚,包括他手上的绷带。

“喂,你们来看。”山德鲁老头从女尸的腹腔内掏出一个东西,得意洋洋地像抓住了一个了不起的发现一样举在手里展示“我敢打赌,这个女的没生育过,但是堕过胎。王城里居然有人做这种事。”

‘哇——’‘呕——’队长旁边的两个士兵终于忍不住,呕吐起来。声音像是有传染性,其他几个士兵也此起彼伏地呕吐起来。

“操——,谁***把新兵带来的?”队长的靴子淋着了呕吐物,跳起脚来。看看其他士兵陆续开始呕吐,自己再看了一眼山德鲁老头手里握着的东西,上面还有几条筋连在女尸体内。一阵恶心,叫道:“收队收队,快点走快点走。”士兵们立刻像逃难一样跑了出去。

“喂,给我打扫了再走。”山德鲁老头追了几步,骂了几句,回来关上门,然后骂骂咧咧地走到阿萨跟前来,很奇怪地盯着他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被瘦皮猴当成尸体拖到这里来之后,还能回去把他杀掉。”

阿萨这才看清楚,这是个身材颇为高大的老头,套着一身脏得已经看不出颜色的修士长袍。因为满脸灰白的胡须头发和长袍的丝线纠缠在一起,只能在有限的空间里看到他的五官。唯一看得清楚的是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没有任何他这个年纪应有的呆滞痕迹。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既然知道他们是找我,为什么不把我交给他们?”阿萨有气无力地问。每说一个字胸口的断骨都在发出哀鸣。

山德鲁老头瞪起眼睛,用理所当然的口气反问:“为什么要把你交给他们?”用力举起五根指头抖了抖。“你可值我五个铜子。五个哎。”

“如果有机会逃出去,我以后还你。”阿萨对眼前的情况完全不知所措。身上带着这么重的伤,还莫名其妙地成了通缉犯,而且那个‘不要说话,立刻就地格杀’的指令让他连辩解的机会也没有了。

“不用,看样子你是没机会出城了。我这里也能搜过来,大概连城里的女厕所都已经搜完了吧。你到底做了什么?”老头问。

“只是从沼泽地里救下了公爵的女儿。”

“然后顺便和她上了床?生下小孩?或者卖进妓院?送给奴隶贩子?”老头的联想力很丰富。

“一路护送到布拉卡达。”

“那公爵的感谢方式倒真是特别。”山德鲁老头摇了摇头,“不过其中有什么原因我没兴趣。这里正好缺人手,你来工作抵债吧。反正你也跑不了。这么大阵仗,没捉到你之前不会放松警戒的。”

阿萨发了好一会呆,很无力地回答说:“好象只有这样了。只是要请你先想办法去找医生牧师来。”因为巨痛,他的声音已经开始模糊不清了。

山德鲁老头看了看,伸手在阿萨胸口摸了摸,两手突然抓住两边的肋骨一拖一拉。阿萨大叫一声,感觉胸口里面被塞进了几把刀子绞了一下,几乎又昏了过去。等他缓过一口气,清醒一点后才发现,断掉的骨头又丝毫不差地接上,而且连痛楚也几乎没有了。布拉卡达十几个牧师忙了一上午才完成的治疗,这老头居然好象变戏法一样,只是随手一弄就好了。阿萨虽然对魔法不怎么清楚,但也大概猜得出这是极高等级的治疗法术。

“三个月。”山德鲁老头说。

“什么?”阿萨不知道老头的意思。

“给你治好了这个,你得在我这里做三个月。”

阿萨连忙举起那只被狼人捏烂过的左腕,问:“那这个呢?”

山德鲁老头解开绷带仔细看了看,发出一声在路边拣到钱的叹息:“起码三年。”

公爵府,姆拉克公爵大人的书房中,公爵大人少有地皱起眉头,听着王都近卫军毫无收获的报告。

克劳维斯骑士在旁边站得笔直。即使是在这种盛怒的心情下他也没有丝毫失态,依然是那么威武不凡举止有度,将‘骑士’这个概念表达恰倒好处。

但是他低着头看着地板的眼光中却不时流露出怒气难抑的神色。

公爵大人并没有责怪他,公爵大人永远不会责怪任何人,也不会对任何人发脾气。只是克劳维斯不能原谅自己居然犯下这大的一个失误,这个失误有可能会导致整个计划的功败垂成,甚至危急公爵和他自己的安全。

公爵突然发问:“为什么要把监狱里的人全都杀了?”

克劳维斯回答:“我怕那个士兵在里面泄露了什么。”

“当一个人被莫名其妙的关起来的时候,怎么还会有和人聊天的心情和闲暇呢?”姆拉克公爵放慢了速度,加重了语调说:“最重要的是,你根本没问清楚情况就动手了。那个士兵是怎么样把狱卒引进去的?怎么样打晕?怎么样跑出去的?每个细节都清楚知道的话,一定可以发现有意义的东西。”公爵再次下结论。“你太年轻,太冲动。要有耐心,从尽量多的角度来思考问题,才会发现更多的解决办法。”

“是。我会尽一切努力,想尽一切办法抓住这个士兵。”

“用多一点的角度来想问题。”公爵不厌其烦地重复。“不能够太着痕迹了,也许有人会好奇。这件事情交给近卫军做就好了。”公爵思考了一下,“出现问题的机会并不大,那个士兵大概不会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追捕,也不敢再去其他地方报告。我们做好我们应该做的事情就是了。你现在回去吧,记得在其他人面前一定不要露出你和这个逃犯有任何关联的痕迹。”

“是。”

看着克劳维斯的背影,公爵眉头依然皱着。这是个很有野心的年轻人,很能干,很努力,也很有狠劲,绝对是一个很好的副手,很好的下属,更是一枚好用的棋子。但是却不太会是一个能够成就大事的人。

**太强,就会遮闭理智。太注意一些东西,就不能够去感觉把握事情的全貌和其中的细微变化。被一片树叶吸引,就无法看见整个森林。

野心太大,做事太狠,就没有转折的余地。过犹不及。

这个年轻人背后也有一个庞大家族。埃尔尼家族是累世豪门,在朝多有高官,在野不乏巨贾,他正是其中当家人的长子,绝对是一个完美的联姻对象。但却绝对不是一个好丈夫。

和名利得失看得过重的人一起生活是很辛苦的。这种人眼睛里永远只有自己。

第五章

追忆似水年华

(/t/xt|小/说天|堂)月光无微不至地把自己银白的温柔撒向地面,光怪陆离的岩石地在这眷顾下也不再显得那么棱角分明。阿萨靠在篝火旁的石头上,看着月亮舍不得闭上眼睛。

月光美丽柔和得让裸露在外的皮肤仿佛都能够感觉到这倾泄而来的抚摩。这样的月色在卡伦多是绝对见不到的。终年笼罩在盆地上空的云层和煤烟让所有妄图达到天空的视线绝望。

已经从卡伦多出来一个多月了。但只要回忆,那铁汁和煤炭的味道立刻就在鼻子里复苏,铁锤在镔铁上敲击的声音好象才隐去不到一分钟而已。出走前的那一晚,父亲挥起铁锤的样子在脑海中烙下的影象如此深刻,几乎取代了在卡伦多生活了二十年的所有感觉。

磐石般坚毅木讷的脸庞在炉火辉映下像是一座神龛。肌肉如同树根盘结在胳臂上面,铁锤一下一下地敲击,每一次的震动都切切实实地通过刀传递到阿萨手上,这是来自父亲的震撼,这种触动使他第一次觉得和父亲有了一种与旁人不同的联系。

刀的形状逐渐明朗,父亲把刀从手里接过自己翻动,阿萨失去了这种和父亲共鸣的搏动,而他明白和父亲的联系也将随着这把刀的铸就而消散。随之油然而生的是一种激动的心情,这把刀也象征着他全新的生活的开始,是他真正的人生的开始。这种期待也随着那一次次的相撞的铿锵声敲进刀里。

这将是把即便是父亲的店里也没有的好刀,用阿萨五年来偷偷积累下来的精铁矿铸造的。

他是卡伦多盆地里上万个孩子中最叛逆的。他并不是在小时候调皮捣蛋,少年时也没有和其他人一样轻狂放荡过,所以他也不会和其他人一样在叛逆得疲倦后重新回归进生活。他不是在生活里叛逆,而是从开始就要反叛整个生活。

卡伦多盆地有着数百年的冶金铸造历史。盆地四周的高山上矿藏丰富得似乎取之不尽,穴居其中的矮人也习惯和人类交往甚至出来和人混居,这使得这里的冶金水平居大陆之最。人们也习惯了这种传统,世代以冶金铸造为业。这里的人极少有外出的,盆地把脚步限制的同时仿佛也把心凝固在里面了。从小就生活在采矿,冶炼,锻造的环境中,长大了也只有继承着成为这环境的一部分。

多年的习惯使盆地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男子一到二十岁就必须继承父辈的手艺,或是农夫,或是商人,更多是矿工和铁匠。这个规定虽不知道从何时从什么人的手上流传下来的,但却一直被很严格地遵守着,成为这个文化贫瘠的盆地里不多的一个精神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