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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节(第3401-3450行) (69/86)

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一个银制小指南针和一枚黑玉钟摆。好吧,它们看起来是白银和黑玉制成的,他也从来没有纠正过这样说的人。那块黑玉挂在一根纤细的银链上。他有很多年没有用过这些物件了——欧尔怀疑大概超过一百年了——但银链末端那枚光滑的黑色球体依旧温暖。

指南针被制成人类头骨的样式,这是一件拇指大小的精美工艺品。颅骨略显修长,稍稍超过人类的标准比例,暗示着它并非以人类头骨为设计模板。那颅骨实际上是个盒子,沿着下颌的轮廓借助微型合页打开,显露出作为表盘的上颚。罗盘边缘的铭文极其微小而精细,需要钟表匠的放大镜才能看清楚。这个欧尔也有。

随着他挪动罗盘,那根黑金两色的指针轻快地转动起来。

他将它放下来,朝向北方。他看着指针颤动不已。

欧尔从包里掏出一个小记事本,打开新的一页。老旧的笔迹已经填满了过半的页数。他把记事本附带的笔抽出来,拔掉笔帽,记下了日期和地点。

这花了几分钟的时间。他提起银链,让钟摆悬在罗盘上方缓缓摆动。他将这个过程重复了数次,并整洁地记录下每一次钟摆晃动的角度与方向,以及罗盘指针颤动的方式。他计算出对应的方位,写了下来。之后他翻到记事本最后一页,将一张折叠之后粘在封底上的泛黄纸张铺展开来,开始研究上面的图表。这是两万两千年前在地球上完成的一份抄本,复制于在那两万两千年前所书就的一幅图表。他昔日的笔迹与现今大相径庭。图表上展示着一个带有基本方位的风向图。这是个付诸笔端的绝妙奥秘。欧尔思索着在考斯上展开对决的两股势力,并意识到他们有所共通。他们对一件事的看法相同。那就是语言拥有力量,至少其中一些如此。信息带来胜利。

“Thrascias,”他自言自语道。如他所料,他们需要一艘船。

他与之前一样小心地将这些东西收好,检查了一下他的枪,随后动身去找其他人。

贝尔雷恩犹疑地看着那艘小艇。

“赶快上来,”欧尔说。

那小艇是一艘渔船,足够承载十几个人,它船体纤长,还有个带顶棚的船舱。

“我们要去哪儿?”宰比斯问。

“离开这儿,”欧尔把一些箱子搬上船。“走得远远地。Thrascias。”

“什么?”宰比斯问。

“西北偏北,”欧尔更正道。

“为什么?”雷恩问。

“因为我们必须往那边走。来帮我搬箱子。”

他们在那座船员住所里翻箱倒柜,找出了一些罐头,裹着锡纸的口粮包,还有医疗用品以及其他有用的东西。克兰克和格拉福特拿着四个塑料桶到口岸的水箱去接饮用水了。

“我们要划船吗?”雷恩问。

“不,它有引擎。一台小聚变引擎。但它会发出噪音,而有时候我们不能出声音,所以也得把桨带上。”

“我可不划,”雷恩说。

“我也没让你划,小子。我们有格拉福特呢。他不会嫌累。”

这个小伙子,雷恩,逐渐变得躁动不安。欧尔能看出来。他们全都很紧张。除了卡特之外,她正坐在一根系船柱上,看着水中的尸体。口岸内陆的街道中传来枪声,还有坦克的声响。坦克和猎犬。

但欧尔知道它们不是猎犬。

“去帮你朋友接水吧,”欧尔说道。他爬上船去检查电子器件并启动引擎。

雷恩沿着河滩朝水箱走去。狂风卷着黑烟扫过码头,他咳嗽起来。

他根本没有在想奈芙。一点也没有。

然而她突然就出现了。出现在他面前,仿佛是从烟雾中现身。

她微笑着。在他眼中她从未如此美丽过。

“我一直在找你,贝尔,”她说道。“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说不出话。他张开双臂,含着泪水向她走去。

在水箱旁的克兰克抬起头。他看见了站在道路尽头的雷恩。他看见了他正在做什么。

“贝尔!”克兰克尖吼道。“贝尔,不要!不要!”

他正要冲过去,却突然被人挡住了路。有人出现在码头上。有人从烟雾中现身。他们凶狠而肮脏,身穿黑衣。他们瘦骨嶙峋,仿佛营养不良。他们有枪。他们有用黑色石块和锈蚀金属制成的短刀。

克兰克的枪就靠在水箱上。但他不得不退开。他没法拿到武器。

那些短刃兄弟会教徒嘲笑着他。

“杀了他,”克里欧弗斯特命令道。

[计时:12.39.22]

六号杀戮小队身披密封战甲,冲出了86号气密舱门。希尔拥有指挥权。安皮恩亲自将这项职责交给了他,尽管战舰上幸存的数名连长都乐意接受这一殊荣。

四十支小队沿着马库拉格之耀号的舰身前行。四十支杀戮小队,各有三十名成员。他们带着爆矢枪和近战武器。每支小队还有三名兄弟携带了磁性地雷。

希尔所属小队的出击位置在左舷主转向推进器后方。那庞大而坚实的结构如同一座居住塔楼,各个方位上布置的排气管道足有一些神殿的拱顶般大小。

考斯悬挂在那些林立的管道上方:仿佛是阴森高塔背后的一轮明月。考斯看起来如同古老地球一般:绿色的大陆,蓝色的海洋,白色的云层。

然而希尔能看到它遭受的剧创。一片深棕色的螺旋状乌云覆盖了部分星球,其他区域则像是受损的水果般布满瘀伤。大气层严重错位。在日夜分割线的弧形阴影之中,南半球大陆点缀着明亮的橙红色光斑,如同炉篦上的炽热煤块。

靴子上的电磁锁让他得以吸附在舰身上。他不断前进,拓宽自己的视野。他能极为清晰地展望考斯近地空间。他能看到那些被烈焰所吞噬的轨道平台闪耀着狂野的能量。他能看到距离星球最近的天然卫星已是通体焦黑,弹坑累累。

面前有很多战舰。数千艘战舰。有些战舰熊熊起火。有些战舰四下漂荡,被洞穿,被处决,被撕碎,被毁灭;这是一片缓缓四散的残骸,一团静默而闪亮的金属碎片。一束束能量在太空中闪现。

无边银河的茫茫星海无动于衷地俯视这一切。

星光冷冽。仿佛这是一个极为明亮,但尖锐而清冷的夜晚。韦瑞迪安星系那颗恒星的蓝白色光芒不受任何阻隔。所有阴影都鲜明而幽深。他周围不是灼目的光亮就是漆黑的暗影。

所有军团战士都经受过训练,能够在绝对真空与失重的情况下作战。然而严格来说此刻并非如此。旗舰提供着有限的引力,重力场发生器确保一层稀薄的空气——或者说大气层——依附在舰身外面,从而为开放式机库和泊位的运作提供便利。

然而这里还是没有什么上下之分。旗舰左舷部分展露在他面前,如同一座巢都的天际线。这片繁杂的结构上密布着管道和塔楼,排气口和拱门,高台和棱柱。一切事物都有着巨大的规模。杀戮小队沿着舰身飞跃前行,仿佛是一群在都市屋檐上如履平地的杂技演员。

微弱的重力让他们有着数倍于平日的力量。一步便可踏出十米之遥。尽管他们训练有素,对理论可能熟捻于心,但这个实战可能依旧让他们花费了一点时间来掌握。很容易走得太远,冲得太猛,飞得太快。当他们遭遇到左舷冷却排气口之间的裂谷,或是深渊般的甲板间开垛口时,杀戮小队的成员们便会短暂启动太空装甲上的推进装置,从而跨过这些由精金和钢铁构成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