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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节(第1601-1650行) (33/56)

她看着靳衍长大,靳衍从来是冷淡性子,七情不上脸,不过自小登基后从未顺心,在前朝遇到不少磕磕碰碰,总有些迹象——譬如这时,他将沉甸甸的象牙筷拿反了。

靳衍放下筷子,微微笑了,“瞒不过母后。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近来朝中有些不寻常,儿臣多心了几日罢了。母后,用饭。”

朝中的风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只是往日惯常有人隔三差五拍马屁,屡次三番提起归政的话头。诸事未备,摄政王大权独揽,他们虽然确有绸缪运作,却也只不过是说说罢了,靳衍便也一听了事,总归这些话总要有人说,不然恐怕长安人真忘了他才是皇帝。

这风吹了近七年,近日却蓦地停了,朝会上一片风平浪静,连往日跟摄政王对着干的忠臣都闭了嘴。

这情形和睦至极,起初叫人觉得如沐春风,不过几日下来,靳衍已咂摸出了味——有人在他眼皮底下摆弄小动作。

偌大的朝廷,千百人全垂头向他跪着,貌似君君臣臣,实则穿龙袍的是个空壳傀儡,跪在底下的人才是铁板一块,他们要他听到什么,他就只能听到什么,要他看到什么,他就只能看他们演的戏。如今,他们在暗地里翻云覆雨,他却只能看见春和景明。

而就算如此,靳衍也照旧八风不动地硬挺了下来,只不过是在跟太后娘娘用午膳的时候拿反了筷子。

那帮人素来虽未结党,却俨然分着帮派,事事得宜,易苏倒是头一次见他们在靳衍面前露出这样的破绽——自然跟靳祁脱不了干系。

靳祁那天不知动了什么手脚,把朝上搅成了这样一锅粥,自己再次没了影,索性一连数日朝也不上,赋闲在家,日日呼朋唤友饮酒作乐,任由外头风声渐紧,早朝上日复一日地安静下去。

易苏正盘算着再找个由头派人去一趟,周兮然却来了。

正是命妇进宫的日子,周兮然先陪小宁去西边看了老太妃,又来看易苏。她没有来过成宜宫,不过照旧落落大方,行了礼,便陪易苏坐了吃茶。

小宁看什么都新鲜,摸了摸易苏的帕子,“太后娘娘这帕子真好看。”

那是块素净极了的缎子手帕,雾蒙蒙的颜色。易苏笑道:“颜色这样老,你要你拿去,哀家可不认这个‘好看’。”

小宁坚持道:“很好看的,同寻常缎子不一样,太后你看,”她就着阳光摆了一下,“上面就像有小鱼儿在游。”

这似乎是秋天时沣衢王府进献给宫里的料子,尚衣局拿这个给她做了手帕。易苏很少留心这些事,不过那时听说是摄政王送的料子,便多看了几眼——果然他爱拿这些寡淡东西磕碜她,她越是讨厌这些老成颜色,他越要送,来提醒她“你是太后”。

小宁这时拿帕子凑到阳光下,易苏只见阳光一映,帕子果然并不那样清素,转而成了波光粼粼,隐约的暗纹现出来,就像数十条小红鱼摆尾游荡,换个角度,又折出几丝孔雀尾羽似的清艳蓝光。

小宁说:“我听过这种料子,叫什么‘玻璃锦’,掺着玻璃丝织成的,似乎是西边的大秦新进时兴这个,中原可没有。周姐姐,你听过么?”

周兮然正在出神,猛地眨了一下眼睛,“……..没有。”

小宁娇憨极了,笑着捏捏她的脸,“王爷给周姐姐下了什么糊涂药,姐姐难道在太后面前也走神么?”

周兮然连忙摇头,“没有的事。你不要在娘娘面前瞎说…..…”

她耳朵上还戴着那只小小的蓝宝石坠子,是靳祁送的。易苏心里一动,“周大人身体可大好了?”

“回禀太后,家父大好了,过几日便能上朝…..…其实前日不过是肠胃有些不适罢了,多谢娘娘挂心。”

易苏抿了一口茶,漫不经心,“哀家倒有个法子。沣衢王府里多得是上好药材,叫王爷带上好大夫去看看。”

小宁拍手笑得前仰后合,“太后娘娘也这样挤兑周姐姐,周姐姐一会真的要哭了!”

周兮然低着头想了想,那颗蓝宝石坠子垂在腮边,流光溢彩,映得面孔如花。

她却咬了咬牙,突然道:“回禀太后,王爷从前常去周府的,只是近日家父与王爷有隙,许久不曾见了。”

她竟敢挑起这个话头,易苏一惊。小宁也愣住了,知道不该听,连忙三五句话转开了话题。

周兮然是个聪明人,说那一番不合适的话,必然是有因由的。易苏没来得及细想,不多时,又有命妇来请安,周兮然再不多说什么,默默侍立,就像方才说了不该说的话的不是她一样。

易苏也不再谈,吩咐人上了点心,和命妇们虚与委蛇。周兮然和小宁这样的年轻人们不好再留,一早就告辞出宫。

易苏跟人谈到嗓子都要着火,一晃神才发觉竟是两三个时辰过去了。等人走空了,她才有空喝了口茶,晚膳也懒得用,先出去透了透气。

天上的星子在闪,易苏定定看了很久,似锦拉了拉她的袖子,“娘娘。”

易苏这才想起正事,“明天你再出一趟宫。”

“沣衢王府?”

“不错。”

似锦答应着拉她回寝殿。殿门外几个小宫女议论着什么,见她们过来,忙掩口不说了。似锦道:“瞎嚼什么舌根子呢?”

小宫女小声道:“娘娘,周小姐回府的路上出事了。”

一阵寒风吹进来,刮得殿内几张纸飞舞起来。易苏觉得心缓慢地沉了下去,“怎么回事?”

周府在城南,离宫门不近,周兮然回长安后极少骑马,惯常坐马车回府,这日时近傍晚,她大约有些饿了,或者是起了玩心,中途和侍女下了一次车,还告诉府里的马夫:“我们去买些米糕尝尝。”

马夫等了半晌,不见有人回来,穿过巷子去找。巷子里黑魆魆,他一脚踢上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满地是血,那是侍女的尸体。

而大小姐周兮然不知所踪。

方才那人还好好地站在她面前,易苏不知道该说什么。正巧靳衍来了,听说出了事,立刻遣人去大理寺着令查案。

次日,周献没有上朝,摄政王也没有露面。

靳衍来成宜宫用膳,说起这事,便皱了皱眉,放下筷子,“是匪帮绑了周小姐。今早他们给周家去了信,要周师傅拿一万两纹银来换人。母后,一万两纹银很多么?”

易苏垫着下巴想事情,“一万两?是很多的。陛下可是要送些银两给周大人?”

靳衍道:“儿臣正有此意,母后以为如何?”

他这辈子其实没见过几次钱,易苏拿了自己的银两给他。靳衍倒笑了,“朕还当自己富有四海,原来连一万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邵兴平亲自去周府送,不多时又回来了,照旧带回了那装纹银的箱子,“周将军说,一万两不过是个由头,那些人真正要的是他家祖上传下的东西。”

这下连易苏都皱了眉,“还等什么?自然是救人紧要。”

似锦也说:“未出阁的小姐,经得住几天流言蜚语?还管那银子钱物做什么,给他们便是,叫大理寺的人跟着,还怕破不了案子不成?”

邵兴平苦着脸,“可那东西早就弄丢了,周大人急得焦头烂额,请王爷在前头跟匪徒拖延,自己在家找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