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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第151-200行) (4/32)

秦婉吟垂着眼睑,面色惨白,被割开的指尖,血线渗落,滴滴都落在古琴上。

“大胆,你知道这月牙琴是太后亲赐我和离哥哥的新婚贺礼吗?你居然弄断了琴弦,这要是传到太后耳里,可是死罪,今日,我就断了你这双手以示惩戒,来人,给我动手!”

秦婉吟起身,惊愕地退后,却退不开四周围堵而上的宫人。

纤瘦的指掌被强压在地上,她抬眼望去,高台上,一身红装的清宁郡主正咧着嗜血得逞的笑意,陡然间,她明白了过来,一把太后亲赐的至宝古琴何以如此脆弱。

她苦笑一声,凄然无力地开口,“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大喜的日子,郡主不怕我的血污了你们的地吗?”

“姐姐,我可是为了你好,你毁掉了太后赐的琴,我不断你的手,等太后的懿旨下来可是直接要你的命呢,你不要命也罢,好歹是离哥哥带进府的人,总不能连累离哥哥吧。”

好一块抛砖引玉,让所有人心知肚明,清宁郡主这话再明显不过,只等轩辕寂离的一句话,就能决定这双手的生死。

三年前他曾说过,他爱极了她这双手,温柔细腻,握在手里比握住整个天下还让他满足。

可泪水浸透的视线下,她只能凄然地望着主坐上俊逸清贵的男人,只是置若罔闻地端起酒杯,如看戏般,斜靠着座椅,一口一口地轻抿着。

然后他徐徐放下酒杯,幽暗沉冽的黑眸落在她身上,冷漠又残忍,而他吐出的每个字一笔一划都是凌迟生剐她的利器,“不过一个犯了错的下等奴隶,断双手多小的事,宁儿你做主即可。”

秦婉吟只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瞬间轰然崩塌,碎的血肉模糊。

原来痛苦,真的没有底线,她的残破不堪,她的无助无望,她的心如死灰,在他眼中,早已激不起一丝涟漪。

阴毒的宫人高高举起那把金属制造的锤子,落下的那瞬间,她甚至以为看见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忍,多美好的幻觉啊。

撕心裂肺的凄叫,因为剧痛,连声音都连不成一线。

十指连心,她浑身哆嗦,如滩烂泥,蜷缩在地,原本细如葱白的双手,如今扭曲变形,以不正常的姿势垂挂着。

意识朦胧间,那道熟悉却决绝的声音再次响起,“丢回柴房,晦气!”

痛吗?

痛不过被生撕殆尽,还连筋带皮的心。

冷吗?

冷不过燥热天里如冰凌击穿天灵盖的寒冽。

她笑了,笑出了声,也笑出了翻涌的泪。

第06章

不忍

如狗

深夜,万籁俱寂。

柴房门被悄然推开。

因剧痛蜷在角落的秦婉吟惶惶地抬起头。

“秦姑娘,别怕,是我,轩辕靖。”

灯火点上,细弱的光线下映出一张豪迈却不失英气的脸。

轩辕靖放下火折子,看着残破虐伤到不堪入目的女人,英挺的眉宇划过一丝懊恼和怜惜,他蹲下身,愤然怒道,“大哥怎能如此狠心,都怪我,要是我能早点赶回来就不会……”

三个月,这个让她倍感冷意的将军府唯独只有眼前这个男人对她还报有一丝暖意。

可这样的温暖对于如今的她真的奢望不起。

秦婉吟虚弱地笑了,“少将军无需自责,这事本就与你无关,你还是走吧,我不想连累你。”

轩辕靖欲言又止,一生金戈戎马的铮铮铁汉,此刻那一眉一行间,隐忍的全是小心翼翼珍藏的情衷。

他多想告诉她,他喜欢她,自从三月前,大哥将她带进将军府的第一眼,他就一见倾心了,即便三月后,他始终都不肯相信,她是大哥口中那个虚情假意,为了南羌国用计害死义父义母的女人。

他沉吟了许久,望着斑驳褴褛的心爱女子,终究还是脱了口,“秦姑娘,只要你愿意,我……我可以带你离开将军府!”

他的木讷却不掩饰真挚,让一个将忠义看的比命还重的男人,说出这样一句话,秦婉吟心如明镜的同时涩然低喃,“你知道,我不可能会走的,我苦苦等了三年盼了三年,全都是为了他,所有的痛苦,我愿意承受,早晚有一天,他会解开误会,明白我一如三年前,从未变过。”

轩辕靖低叹一声,笑的酸涩,“如果这个误会永远解不开呢?”

秦婉吟垂眸,灯影摇曳下,有一滴清泪落在扭曲的手背上,“少将军,婉吟只求你一件事,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死在他手里,即便之后知道了真相也请你别告诉他。”

“你情愿他恨你,也不愿让他懊悔痛苦一生,秦姑娘,你太傻了。”

是啊,多傻,即便到今日这番境地,她仍旧舍不得,仍旧会心痛。

仍旧心心守护,三年前,繁花微落的青崖峰顶,那个情深不渝执她手的男子以及那句让她甘愿顶住所有痛苦也要撑下去的誓言——婉儿,此生,我定不负你!

——

天际刚吐白,柴房门就被用力推开。

高大粗壮的王管事连拉带拖得将她拽了起来。

她疼的频频吸气,“王管事,我的手,只怕今后干不了活了。”

“只是断了手指,谁说干不了活了,想偷懒,门都没有,你可别怪我狠心,这可都是咱们夫人吩咐的,你也知道将军有多疼爱夫人,谁要是惹的夫人不快,就等着被扒一层皮吧。”

王管事说的没错,断了手指的确不代表干不了活了,只是干的活比常人更加不堪罢了。

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用手腕蹭着抹布,一寸寸抹着偌大的院落。

每蹭一下,手腕的筋骨扯动断裂的指骨,翻涌的剧痛,让她冷汗涔涔,咬的嘴唇血迹斑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