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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节(第1251-1300行) (26/148)
“记住,以西云焕守诺的脾性,晚宴前必会出现在将府外,你亲自擒住她,带回梧桐阁来见朕。”莫天转身行了几步,顿住,漫不经心地又重新吩咐了一句,待桑岩应声颔首后才回了房。
咔嚓声响,房门被合住,桑岩直起身,若有所思。陛下让他在晚宴之前将西云焕带回梧桐阁,是想护住这位西家小姐吧……一旦将府陷入混乱,被连将军布下重兵保护的梧桐阁会是军献城里最安全的所在。
他们这位只会权谋算计开疆辟土的陛下,竟也对一个女子生了回护之心,这也实在太难得了!
桑岩摸了摸胡子,暗叹一声:好在陛下看上的姑娘是西家的小姐,早已选定的北秦国母,不至于惹出什么幺蛾子来。
不知怎的,桑岩突然就想起明日那位即将被诛杀的大靖太子来。听说那位太子爷早些年定下的太子妃是个连天都能捅出个窟窿的厉害角色,如今还成了大靖的一品候君,大靖太子韩烨折腾了十来年也没把这位太子妃娶回东宫。
如此一看,他们的陛下在姻缘一途上倒是比那位太子爷幸运了不少!
桑岩这么想着,脚步轻了几分,念念叨叨地走远了。
这小老头倒是喜欢操些闲心,也不知他知晓真相的时候,心里头会是何般光景?
与此同时,君子楼,夜已至深,街上行人寥寥无几,宁静的夜晚渐渐现出清冷之意来。
君子楼里除了连澜清,早没了其他客人。连澜清靠在二楼窗边,看着这座一年光景内由安乐到冷寂,由繁盛到哀戚的城池,仿佛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
这时,一个托着命盘的算命老人蹒跚行过,他手上的铃铛荡出清脆的铃声,悠远而孤独地回响在寂静的街道上。
连澜清被惊醒,他回过眼,看着早已见底的茶盏,嘴角露出一抹极细微的苦涩之意。
明日就是收局之时,他居然还能在这里磨掉一夜光景,明明这一年来,就连一个眼神他都不敢放在那人身上。
连澜清轻轻叹了口气,从袖中掏出个银锭放在桌上正打算走,却不想……
一盏青玉白瓷杯突然落在他面前,女子修长白洁的手印在他瞳中。
“连将军,这是君子楼的一品茶,当初将军入城时言仰慕本楼茶道,为此护了君家满门。君玄感恩将军庇佑,一直无以为报,今日亲手为将军煮茶一盅,权当谢恩。”
轻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只手轻轻波动杯盖,让杯中幽香的茶韵弥漫在堂中。
连澜清几乎是用尽所有力气才能克制自己的失态和全身的僵硬。
他,已经整整四百五十一日,没有听见过这个声音了。
入眼的杯盏中热气腾腾,熏得人眼眶发涩。
声音低低入耳,是千回百转的熟悉。
他紧紧掩住膝上微微颤抖的手,循着那双白玉如瑕的手一点一点抬首望去。
第十五章
给你们挂一篇符合心境的短篇。
季子期
晨曦之初,皇城上书阁。
年轻的帝王眼深如墨,淡看下首半跪的兵部尚书,眉角扬起漫不经心的弧度。
“杜爱卿,你清早求见于朕,便是为了来质疑朕的决断?”
执首兵部十数年的老尚书杜廷方一听这话老骨头一颤,慷慨激昂的劝诫在舌尖打了个滚便变了样。
“陛下,季将军此举过于冒险,若仍一意孤行致使百姓惶惶,朝堂不安,立后之事少不得会被左相再提及,陛下苦心准备数月,岂非为他人做了嫁衣?”
杜廷方惯会琢磨上心,一下子便戳到了皇帝的心坎里。
陛下在朝堂上力排众议,执意将后位悬空,左相之女半月后只能以贵妃之位进宫,是以现在上座的这位最不愿的便是给左相落下口实。
“杜爱卿,此事半月内定解,今日上朝左相必会对此事责难,朕要你疏导百官谏言,不准提及北方战事。”
跪了半宿的老大人终于得了皇帝一句准信,忙不迭应一声,抖擞着身子骨退出了上书阁。
阁外,朝阳初升,破晓的钟声在皇城四野响起,年轻的皇族子弟于围城外啸马而过的欢笑声若隐若现,满心叹然的老尚书忽而忆起数年前羡煞京都的一双璧人,回转头,只来得及在半阖的大门里看见龙椅上如今端坐得笔直却清冷消瘦的身影。
一晃眼,已经六年了啊!
这是一座古老、又破旧的城池,黄沙蔽日,似淹没在苍穹尽头。
城头上迎风而展的季家旗帜大气铿锵,一如如今大夏边境统驭三军的主帅。
驻守城头的余粮小心翼翼从碗里匀出点米浆给带伤的老兵张叔时,恰好望见一袭暗红的战袍出现在城头一角。
城头上站着的那人身姿修长,面容隐在盔甲里,模样瞧不真切,只能模糊看见那微扬的眉角和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鲜红的缨络在头盔上扬展,即便隔着数米,余粮也能感受到源自那人身上浅浅弥漫的深沉凌厉。
那个人,是大夏万里国土上最铮铮铁血的统帅。
将门季家除一稚子外仅剩的将军,虽然,她是个女子。
晃神的代价便是呼啸而来的巴掌:“小兔崽子,精神点,这米浆可是郑老头好不容易找的点粮食熬的。”
头上受了一记爆栗,余粮低头,见洒了几滴米浆出来,不由喏噎道:“张叔…”
塞云城被蛮人困了三个月,军营粮草早已耗光,如今他们吃的全是城里百姓倾户相供的粮食,每日不过三个白面馒头,一碗米浆,自是珍惜得紧。
“算了算了,混小子一个,以后多注意,别老瞅着季将军!”
“上次北蛮子突袭,季将军救过我呢!”
他声音里带着这个年龄对军队统帅毫不掩饰的景仰和敬佩,彷如仰望一座高山。
“那就好好打仗,赢了蛮子就算是报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