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第101-150行） (3/379)

主要爹爹打屁股的手劲儿那确实也是不小。

挨过打的林子谦如是想到。

刚刚站起来，回头看往祥安镇的方向，才发觉事情不对劲，平时只有饭点儿才会有各种炊烟飘起来的小镇子，如今烟尘滚滚，还有隐约的火光冒出，容不得他细想，林子谦迈起小短腿吭哧吭哧往家的方向跑去，心里隐隐升起一阵不安的感觉。

千万别出事，千万，千万不要出事！

林子谦一个六岁身体的孩子，即便是拼尽全力的去跑，从后山回家也要一段时间，等他跑到祥安镇的时候，一时间竟然不敢踏进去。

往日里热热闹闹的祥安镇，已经没有丝毫人气了。

在一个时辰前还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地方，现在除了漫天大雪的冰冷，唯一还有热度的就是好几栋房宅被放火烧出的滚滚浓烟。他来不及去看别人家的情况，更没有办法细看满大街已经谈不上完整的尸身，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往林家的家宅方向跑过去，口中喃喃着：“爹……娘……”

焦炭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林子谦冒着越来越大的风雪，有时被风吹得睁不开眼，也丝毫拦不住他的脚步。

明明不长的距离，这个时候却觉得遥远之极。

林家原本偌大的家宅，被焚烧的只剩下断壁残垣，连主宅的天花板都被整个掀翻，院落里尸横满地，林子谦拖着步子慢慢向前挪，表情怔木，一时间还完全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里躺着的，都是他熟悉的脸孔：浇花的花匠、看他长大的嬷嬷、忠厚老实的管家、总是贴心给他擦汗的小侍婢……这些人，有的被炸开了身子，有的躯体一片焦黑，有的奋力伸手朝着大门的方向，似乎是想逃跑，却没能逃得掉。

还有，还有躺在正厅里的爹和娘。

林夫人被林老爷护在怀里，遗容还算干净整洁，林老爷的半边身子都被轰开，焦黑的衣服紧紧黏在身上，手里还攥着林夫人的衣袖，脸上一团血污，身上散发出来的再也不是冷冽的书香气息，而是肉被活活烤熟烤焦的焦臭味道。

林子谦胃内翻腾，几欲呕吐出来。他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涕泪，伸出小小的手去推林老爷和林夫人：“爹……娘，你们醒醒，看看子谦，爹！！！娘！！！”

林夫人似乎还有半口气在，林子谦赶忙将她从林老爷怀里扒拉出来，拿小手去抹掉林夫人脸上的浓烟灰痕，让她好有空间喘气。即便如此，他隐约之中也有预感：自己这么做是徒劳无功，林夫人怕是活不下来了。想到这儿，林子谦更加惶恐，他好不容易才重新获得的亲情和温暖，他不要就这么轻易放手：“娘，娘您不要离开子谦，娘！”

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声音中是他自己也没想过的绝望和无助。

林夫人半睁着眼睛，胸口起伏微弱，她虚虚抬起手臂：“我儿……”声音微弱，几乎都快听不见了。

林子谦赶忙跪爬着上前，将脸贴在林夫人伸出的手掌上，死死咬着嘴内的肉，不让自己的呜咽出声，看着林夫人逐渐浑浊的双眼，小脸憋的通红。

林夫人拇指摩挲着林子谦的脸，呼吸了几次，才缓缓出声：“子谦，跑……快跑，立刻离开这里……”她的泪水盈满了眼眶：“你还……这么小……这么小……”声音渐渐消失，抚摸着林子谦的手垂落下来，正落到林老爷一边的手掌上，再没了声息。

林子谦垂下头，漫天的雪花落在头上，像是这孩子顷刻间就已经满头白发了一般。他站起来退后一步，复又跪下，郑重的磕了三个头，然后进到林家仅剩的一些残破房间里，摸了点还能找得到的灵石揣在身上，拖着脚步离开了林家家宅。

从林家离开的一路上，他看见了许多熟识的人，还有没来得及进家门的福禄、小山、牛牛、阿发。

这些孩子和他都差不多大，也这么无声无息的结束了自己短暂的生命。

林子谦在雪地中走着，他觉得冷，刺骨的冷，身上的棉衣并没有破，可他还是忍不住想打哆嗦，那股寒意好像从他的心里来。那些飘在他身上的雪花好像顺着衣服，顺着他的皮肤纹理，往他的心里钻，钻心的那么疼，那么寒。林子谦的腿软了软，扑通一声摔进了雪里，意识开始模糊，脸上的红晕显示他正在高烧，他不敢闭上眼睛，闭上眼睛也许就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了。

重活了一世，难道他要这么不明不白的就死了吗？

第三章一条不得不走的路

“师姐！你看，还有个孩子！”原处传来女子的声音，林子谦想循声过去看看是什么人在说话，但是身体麻木，已然是做不到了。紧跟着就看见眼前出现什么人的衣衫。他拼劲全力抓住来人的裤脚，从嗓子里狠狠挤出两个字：“救……我……”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等林子谦再次醒来，就已经躺在松软的被子里了，嘴里还有淡淡的苦涩味道，想来是有人给他喂了治病的药，他现在觉得身上也轻松了不少。掀开被子，坐起身来，他本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好心救了他，就看见一个穿粉裙的少女蹦蹦跶跶跑到他跟前，声音像晨间灵鸟一般清脆。

“小弟弟，快把被子盖上，你当心着凉啊！”

林子谦看着在冬日里还穿着单薄粉裙的少女，心里默默吐槽：你这样的才要当心着凉吧？

少女似乎看出来林子谦心里在想什么，娇俏一笑：“我和师姐是景仙门的弟子，我都筑基啦，自然不怕这一点寒冷啦。”看着林子谦还是不解，她又解释道：“我和我师姐本是在外游历，完成宗门任务，回来的时候途经你们镇子，看见你们镇子似乎是遭遇了什么不测，本来打算先汇报宗门的，没想到你生命力还挺顽强的，居然活下来了，我们这才把你救了起来。”

少女说话的时候，门开了，露出一张温柔亲和的脸，少女挽住来人的胳膊：“这便是救了你的盈雁师姐，你抓住师姐的裤脚死都不撒手，当时还吓了师姐一跳呢！对了，我叫秦筝筝，你怎么称呼啊？”

林子谦低下头，简单的自我介绍：“我叫林子谦。”

叫盈雁的女子声音温和，眉目透着一股子暖意，穿着水红色的长裙，围边上还有一圈淡鹅黄色的绒毛，看着比秦筝筝倒是保暖了许多。她先安抚了秦筝筝，让她不要吓到小孩子，又和林子谦简单解释了一下他现在的位置：“我们把你救起来之后，就先安置在这个客栈里了。钱我们已经付过了，也不需要你来偿还，晚一些我们就要回宗门复命，恐怕不能再留在这里照顾你了，不过还是希望你看在我们帮了你的份上，回答我们几个问题好不好？”

林子谦默默点头，垂着眼睛：“我怕我帮不上太多忙。”

两个姑娘对视了一眼，知道这孩子刚刚经历的恐怕是人世间的大悲大痛，也不好问的太过直白，只能让林子谦简单描述一下他知道的情况。

林子谦回忆了一下，眼睛里还是不可避免的蓄起了一层雾气，他咬咬牙把眼泪逼回去，才将和朋友约好去后山玩，和自己看了会儿风景后回头就看见祥安镇黑烟滚滚的情况说了一遍。

盈雁和秦筝筝听完都沉默了一会儿，秦筝筝忍不住摸了摸林子谦的脑袋，看着林子谦的模样也更加心疼。

盈雁多问了一句：“你什么声音都未曾听到吗？”

“未曾。”林子谦答道。

听见这个答案，盈雁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她刚刚将祥安镇不正常的状况发了密函回宗门，想来很快宗门就会派更高修为的弟子过来查探情况，但她也想不透到底是什么人，屠杀了一整个镇子的人，却丝毫动静都没有闹出来。若说怕人发现，手段却又如此的肆无忌惮，若说是毫不忌讳，却又如此诡异的安静。也许是她修为和见地都不够，所以一时想不明白，但是目前她们能得到信息的地方，也只有这个孩子了。

盈雁看着林子谦的眼睛，蹙起的眉头微微舒展开，她蹲下来，和林子谦平视：“小弟弟，我们没有时间陪你太久，祥安镇的事情不简单，我们要赶着回去景仙门，如果你身上没有钱的话，我们可以留一些给你，再尽量帮你找个能临时照顾你的人……”

她的话没有说完，就被林子谦打断了。

林子谦看着她的眼睛，问盈雁：“我能跟你们回去吗？”他生怕盈雁不肯答应，继续道：“我知道景仙门是大宗门，我可能没有资质，但是哪怕给你们浇花、种田、看灵植都好，洒扫小厮都行，我能不能跟你们回去？”

盈雁看着林子谦，一时间没有回答。

倒是秦筝筝一拍巴掌，转头对盈雁说：“师姐，景仙门不是最近在招收新的弟子吗？你让小子谦去试试看也无妨啊！”

盈雁也恍惚想起来最近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她和秦筝筝入门有好多年了，又是逢出宗门游历，一时间倒真的没想起来景仙门招收新弟子的时候又到了。她方才没法立刻答应林子谦就是在担心安排的问题，她们俩本来就是内门弟子中资质一般的，平时说不上什么话，平白无故带人进宗门，总会有人说闲话，对林子谦而言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但若是林子谦自己能凭本事进了景仙门，成了外门弟子，就是另一码事了，即便他资质不够，自己向长老开口说要这个孩子做药童，也有个契机。

盈雁仔细端详林子谦还稚嫩得很的面庞，心里总觉得这个孩子，一定能通过景仙门的考核，说不定，还要比她强得多。

“你为什么想要进景仙门？”她听见自己这么问。

林子谦咬着牙，回答了两个字：“报仇。”他知道，祥安镇这件事一定不简单，不然盈雁和秦筝筝作为游历的弟子大可不必在路遇祥安镇的情况后这么着急的赶回宗门内，他如果有机会进到景仙门，就能有更多的机会知道祥安镇被灭镇的原因，即便是他一时不能成为景仙门的弟子也没关系，他还有力气，他这具身体还小的很，大可以先去当个小童子，甚至打扫浆洗的人，只要有机会，他就还能混进景仙门内，找到这件事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