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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节(第1601-1650行) (33/55)

我听到了自己一声冷笑:“我为什么要去看他?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你要去自己去!”

“宝榛,对不起!”

“你和我道什么歉?为了你和林达西打架的人是祝融,不是我!”我的语气很差劲。

“我想去看看他,就看看,好不好?”她微微垂着头。

不知为什么,我突然觉得特别特别难过,不知道是为祝融,还是为我的姐姐。我朝她摆摆手,表示不想再说话,疲倦地抱住自己的手臂,像是竭尽全力跑了一场马拉松。

许宝桐还是走了,然后易扬来了。

他许是刚睡醒,被我电话叫过来时衣服的领子都没翻好。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宝榛,不要怕。”

我其实并没有怕,我只是觉得担心,已经焦躁,在许宝桐走后这种情绪已经达到满值,几乎要将我烧毁。好在,易扬来了,我终于又有了主心骨。

在电话里,我已经和他说了事情的经过。

“你姐姐呢?”他问。

“她走了,去医院看林达西!”我听见自己没有起伏的声线,“祝融还在警局,她却要去医院看林达西!”

“因为她知道,祝融不会有事,所以,宝榛,你也不要担心!”他站在我身边,手轻轻在我肩膀拍了一下,又快速地收起。

对话就进行到这里,我们没有再继续下去,而是沉默而平静地等待。起初我们两人像垃圾一样靠着垃圾桶傻傻地等,后来阳光猛烈了一些,我们便移到大楼旁边树荫下的花坛。我们一直没说话,默契地将目光投递在警局门口。在这漫长的沉默里,有个规律的重重的心跳声一直陪伴着我们,不知道是他的,还是我的。

我们在警局门口等了很久很久,我甚至没有去计算我们等了多少个小时,直到天慢慢地从天蓝向灰蓝转变,来来往往出入警局的人中,总算有我们在等的人。

我们谁也没站起来。

因为走在最前面的是祝融的父亲祝参谋,虽然我去过无数次侨香公馆,也见过他无数次,但我对他仍是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畏惧。他走路的姿势和祝融一模一样,不,应该是说祝融走路的姿势和他一模一样,挺直着背脊,步伐很大,重重地毫不犹豫地落在地面,刻画出他雷厉风行的形象。

在他和两个穿着常服的警卫员大步走出警察局后,紧随其后的是祝融。他身上残留着星星点点的泥土和暗红色的血迹,但好在除了灰头土脸没有什么精神,也没有明显的伤痕。

我想喊他,却被易扬拉住了手,他轻轻对我摇头:“别,别叫他。”

他们慢慢地走向路边的车,而就在这个时候,祝融似乎感觉到我们的目光,猛地回头朝我们这个方向看来。

他慢慢地朝我挤出一个没有杂质,纯粹的笑,好像他不是从警局出来,而是从篮球场赢了一场球赛出来。这个笑容撞进我的眼睛,像一只突然飞来的蛾子,让我忍不住伸出手揉眼睛。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他已钻进了那辆黑色路虎的后座。我知道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因为自始至终,他的手都屈成一个拳头的形状。

02.

我回了学校。

易扬让我先回学校去等消息,至于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他去打听,他是男生,不至于吃什么亏。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微微地笑了一下—自从那件事之后,他很少再露出这样纯粹的没有杂质的笑。许是因为他的话,许是这个笑,我没有再踟蹰,乖乖坐上回校的公交车。

半个小时后,我接到易扬的电话。

我坐在最后一排,略微颠簸的车厢里弥漫着汽油味、劣质香水味还有冷气独有的无法描述的味道,我从窗玻璃上看到自己苍白的脸色。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低声地开口,声音很快被四周的说笑声和噪音融化,但我知道他听见了。

“我见不到祝融,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打起来,但还是打听到一些消息。医院说林达西刚醒,有轻微的脑震荡,没有什么大碍……”他的声音充满了懊恼,“你说祝融那家伙怎么只长年纪不长脑袋,动不动就和别人动手!”

“那他现在怎样,会有事吗?”我打断他。

“祝融现在只是保释,得看那个姓林的告不告他!不过我看悬,他本来就……”他忽然顿住,再开口已变了口风,“不过你也别担心,祝融是什么人,他可是祝家五代单传的宝贝疙瘩,祝家怎么可能会让他出事!”

我勉强地回应他,挂了电话,开始给祝融发信息,他的电话我一直打不通。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和林达西打起来,他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你还真以为你是护花使者吗?

—你是不是被你爸爸没收了手机?

—快点给我回复啊!

可他一直没有回复。

手机安静得就像坏掉一样,我恨不得将它拆开。

我在第二天早上,终于去了医院。

为什么说终于,因为从我知道林达西住院后,我就知道我一定会去。

无论出于哪种原因,我都应该去这一趟。

或许是一夜没睡,我的精神很差,从公交车上下来我差点一脚踩空跌倒在地,好在,一个陌生阿姨扶住了我。

“没事吧姑娘?”

“没事。”

“你的脸色很不好看,要我扶你进去挂号吗?”

我朝好心的陌生阿姨挤出一个笑:“我不是来看病的,我来探病。”

我把自己扔进医院充满浓浓消毒水味的空气里,前台绷着脸的女护士告诉我,林达西在三楼的双人病房。我没有坐电梯,而是选择爬楼梯,缓慢地踩着台阶一步步上移。说真的,我有些胆怯,不知道一会见到林达西,我是要狠狠地先甩给他一巴掌,还是哀求他不要告祝融。

还没等到我想好应对措施,我已经走到他的病房门口,我甚至忘记敲门,直直地拧开了门上的手把。

然后,我愣住了。

我在病房里看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却又出现得理所应当的人,没错,就是许宝桐。

当我推开门的时候,她正坐在病床边削一只苹果,长长的果皮一直垂到她的小腿,她正低着头,似乎没听到门的响动。而躺在病床上的林达西,他的脑袋被套上一层可笑的纱网,有点像我们买进口苹果时套在外面的那层包装,在纱网里,是厚厚的雪白的纱布,这使他的头看起来比往常大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