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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节(第15001-15050行) (301/355)

“成交。”

……

天色忽变,杜闻雨随即画起一个阵法,他邀请许悠悠走入阵法中央,她才迈出步子,便被裴栖寒拦下。他眸中很是担忧她,似乎是不愿意她去,这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未知的,而未知就代表着危险,他不愿意许悠悠被卷入危险之中。

“师兄,没关系。”许悠悠安抚好裴栖寒,她随口问:“这是什么阵法?”

杜闻雨说:“诏罪阵。”

他的目光看向她:“学会了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在阵法这方面有天赋,杜闻雨画出的召罪阵她只看了一眼几乎便已牢记在心,杜闻雨从旁叮嘱道:“这阵法,需设在受罚者出生之地。”

出生之地?想来裴栖寒应是在万山界出生的,这也就是意味着他们还需要去一趟万山界。

忽而,阵法周遭的金线围绕着她迅速转动起来,冥冥她似乎是听到了神明的低语,随即海岸边波涛汹涌。另一边,上涌的海水即将将那女子淹没,小男孩焦急地想拉着她的娘亲往岸上走。

阴云密布,轰隆隆的雷声就要落下,女子单薄的衣衫在风中似乎要被折断一般,当第一道雷声落下的时候,她混沌的眼眸中骤然清明,“他回来了。”

众人正不明所以,女子便转头往岸上走去,她赤着脚一步一步地靠近杜闻雨的诏罪阵,回忆往事一点一点零星地涌入她的脑海中。她终于记起,她一直在等的人就在他的眼前,她在等她的丈夫。

只是在这过去的数百年里,她在等待中忘记了她想要等待的人,而是只单单记得等待这一件事情。

阵中,杜闻雨忽而呕出一口鲜血,倒地不起。许悠悠周身的金线消失,她的脸色沉了下来。阵法暗下去,她知道杜闻雨的诏罪阵失败了,从前他的手里沾了许多鲜血,即便经过长久的岁月冲刷也无法洗净,他身上背着沉重的血债,神明不肯原谅他,不肯对他施以原谅。

即使是失败了,杜闻雨也坦然,他嘴角勾起一抹嗤笑,旋即一个女子在他身前蹲下打量着他,眉眼如故。

“你是?”他觉得这个女子很是熟悉。

“我一直在等你……”女子说道:“你说过,要我等你回家的,你不记得了?”

杜闻雨的戒脉爬上脖颈,许悠悠走过来解释:“他发病了,会不记得前尘往事,你……是他的妻子吗?”

女子点点头。

“那……”许悠悠委婉地说道:“你还记得,你已经死了吗?”

“我已经死了?”女子问出这话的时候没有太过吃惊,她的视线越过众人看向远方,暮色将至,鬼差来了。

小男孩连忙跑过来,拉着她娘亲的手就要躲起来,许悠悠半蹲下身安抚他,“或许,你们是时候该回去了。”

入轮回,迎接来世。

女子问她:“他还会记得我吗?”

许悠悠摇摇头,杜闻雨这情况天罚怕是会伴随着他终身,不死不灭,带着痛苦在世上赎罪,想不起从前。她心中其实很害怕,她怕裴栖寒也会变成杜闻雨这样。

女子看了杜闻雨一会,到底是她等了两百年的人,总归是舍不得。她开口试探着询问杜闻雨一些问题,可是问着问着,她自己也迷糊了,以往鲜活生动的回忆一下子变得模糊起来,两百年太久太遥远,情浓化作执念,她一直在等待着远去为她寻药的丈夫回家。

如今,她等到了人,可是他却已经不再记得她,不再记得他们从前的往事。而她也没有资格去苛责杜闻雨,因为他们的曾经,她也忘了许多。旧有的激情与勇敢再记忆中褪色,如今他们人鬼有别,也许能见上一面了却执念已是上天恩赐。

女子释然一笑,总算是想明白有些宿命是逃不开的,而有些人在一起注定无法修成正果,就像她曾为杜闻雨褪去鱼尾,却落得一身病,最后含恨而终。也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只是,若是能重来,她依旧会坚持从前的选择。和杜闻雨在一起,她不后悔。

她抚摸着自己孩子的头颅,温柔地告诉他:“小宝,我们走吧?”

小孩明显还不愿意,他看着杜闻雨不解地问道:“他不是我阿爹么?娘亲不是才找到阿爹,才想起我来么?为什么这么快就要走?”

“因为小宝和娘亲都已经死了呀。”女子的眼中泛起泪花,她病重离世,她的孩子守着她的尸身最后是活生生饿死的。

杜闻雨一走了无音讯,而她一直在等他回家。

鬼差已至,他们逃无可逃,女子对着自己的父亲行礼跪拜,就当做是最后的告别。他们母子随着鬼差越走越远,杜闻雨盯着他们走远的背影忽然觉得心悸与酸涩,可是他什么也想不起来,他有种想叫人停下的冲动,可是喉咙里却像是生锈了一样,怎么也发不出声。

他似乎是失去了他想不起来的,最为珍贵的东西。

*

“这个,赠与姑娘。”良久,杜闻雨将吞海幡拿出,送给许悠悠。

“这个给我?”

“这东西在我手上无用,就送你了,权当是你帮过我的谢礼。”诏罪失败了,神明不肯宽恕他,原谅他的错误,即便他已经忘记了自己犯下过何错。

人也走远了,杜闻雨心中似乎空了一块,他想不起过去,可是内心总有一种很是强烈的欲望让他回忆起往昔,故而他便花费两百年的时间钻研出诏罪阵,如今一试无用,余生漫长的时间,他看不清方向,既无归途也无来路。

见许悠悠同他还算有缘,又帮过他这个忙,于是便将吞海幡赠与她。许悠悠觉得受之有愧,几人寒暄一番后她终究是收下,告别离去。

他们才走远几步,杜闻雨便拿出长剑架在颈间,血溅当场,活着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了意义,诏罪阵后他想再试一次,结束自己的生命,天罚加身死不掉,可他仍旧不想痛苦地活在这个世上。

许悠悠听闻动静忙回头去看,杜闻雨已经没了气息,戒脉瞬间如疯草一般扎根在他的伤口上,无须片刻,他的伤口便止住了血,这个速度要比裴栖寒恢复的速度快上许多,也许是天罚在他身上存在了两百年的缘故。

戒脉为他修补着伤口,须臾,杜闻雨从昏迷中睁眼,看见许悠悠一行人,皱眉:“你们是?”

果然,死不掉,千千万万次也死不掉,还会一次又一次地复生,一次又一次地丢失记忆。

许悠悠担忧地看向裴栖寒,她不希望日后裴栖寒也会变得如此。

*

事情结束后,鲛人族族长承诺会为裴栖寒治好腿疾,只是这龙骨需要他们亲自去取。族长用秘法弄开暗潮后,他们顺利取下龙骨,裴栖寒由族长带走治疗腿疾,中途过程,族长不允许他们观看。

许悠悠在门外守了片刻,容恕过来,拉着她往外走。

许悠悠疑惑道:“咱们去干吗?”

容恕挑眉,对许悠悠这个疑问句很是不满,敲打道:“你不是答应过我会帮我救出我师姐的么?现在就是救出她的最佳良机,走吧。”

鲛人一族的族长正在为裴栖寒治病,故而没有时间和精力再去管束归魂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