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节（第3951-4000行） (80/117)

无法再面对这个男人，她双颊绯红，执意不肯睁眼。几片雪花落在睫毛上，顷刻融化。冰冷的水滴和滚热的泪水混合，天地之大，她怎能再在他的怀抱中安身？

径直回到晴雪园中，曲燕飞将她放到床上，脱去白狐披风。她里面只穿着单薄的中衣，骤然遇冷，不禁打了个寒颤。他立刻拉过锦被将她盖好，她静静地躺着，好像睡着了。

门一响，他出去了。

小完长出一口气，虚弱地睁开眼睛。周围是熟悉的床榻桌椅，可惜物是人已非，如今的她只想退缩，一直退缩到最黑暗的角落里去。

本以为眼泪已经流干，这一刻，苦涩的泪又流了下来。他闯到百川族宗主别院救人，到底还是在乎她的，可是她已经没有资格再要他在乎。

她的自尊在花锦的手下被彻底摧毁。心非常痛，痛得无法呼吸，她想被所有人忘记，包括她自己。

门又被推开，曲燕飞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身上那件白袍已换成了天青色的家常便袍。

“哭得好难看。”他的声音里却有说不出的温柔。一条热毛巾敷上来，擦去她脸上的眼泪鼻涕。

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没有知觉一般。

他在她床边坐下，手指轻轻抚摸她的脸颊。

“好了……谢谢你。我想……一个人呆着。”她终于睁开眼睛，却是避开他的手指，嘴角牵出一个无比勉强的笑容。

“不要我陪？”他似乎有点意外。

“不要了。”她又笑：“我没事。”

他不说话，目光灼灼，只是盯着她看。

她只好垂下眼帘，不敢与他的目光对视，那样的目光，会一直看到她心里去，会看到她心里掩藏了不堪的秘密。

他却隔着被子将她抱紧：“全都怪我。”

她茫然地看他一眼。这么说，他是知道错怪她了?知道她不是奸细了？

委屈的热泪又逼上眼眶。她用力吸气，总算忍了下去。

好吧，误会总算澄清，他终于可以不再恨她。如今她只希望他能永远不要知道，不要知道花锦轻薄她的身体，不要知道她睡在花影的床上，不要知道一切……只留她一个人独自舔舐伤口。

他千万不要不知道，千万不要知道……

他的怀抱，多么温暖舒适……

只要他不知道，她就可以自欺欺人地躺进他的怀抱吗？

她猛然醒悟，慌乱地推开他。被子滑落，她无地自容地拉起来，蒙了头痛哭：“你走……走……”

他站在床边，看着她蜷缩起来，被子中只小小的一团。她的心太纯粹，太真实，容不得一点污渍，否则，她便不会为过去的事情这般痛苦。

双手紧握成拳，指关节已然发白——花影，难道只是幽禁你终生吗？

“好好休息。”他用轻松的语调说道：“若云的哑疾有治了，过几天我便带你去看他。”

离开这里，她也许会好过一些。

翌日，天色阴沉，乌压压的云漫无边际，看来又会有一场大雪。

晴雪园中没有暖炕，瑞姐升了好几个火盆，屋里总算有点热度。

小完穿好衣服，却不想出门，仍旧拥着被子坐在床上发呆。曲燕飞敲了半天门，她也不应，最后他干脆推门进来。

“这里太冷，今天便挪到前院中去。”他一面说，一面动手收拾她的东西。

“前院……”她喃喃道，回过神来：“有很多人，不好吧……”

“不好？现在府内上下都知道你是我的人了，难道还想赖帐不成？”他微笑，摸摸她的头发。

她低头不语。有些事，发生了便永远回不去了，时间无法倒转，她再不是那个纯洁天真，粗疏开朗的女孩子。

“我……还是留在这里好一点……”沉默半晌，她低声道。

“外面很冷，披上这个。”他好像没有听见她的话，抖出一件银红色缎面的貂皮披风将她裹住。

她一动不动。

“不想走？”他俯下身，看着她的脸。

“不想……”她嚅嗫着坚持，话音未落，已被他一把打横抱起。

“不想走我便抱你。”他笑吟吟的看着她，大步踏出屋去。

笑容明朗，眼神温润，他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呢。那就依着他吧！她觉得很累很累，索性闭上眼，靠在他胸前。

才走了一半，天空中便飘飘扬扬下起了雪，越来越大，是真正的鹅毛大雪。

她还在恍惚出神，一颗心空荡荡，茫茫然。放在外面的手冻得通红，竟全然不知。

“放进去。”他低声道。

她“嗯”了一声，有些迟钝地看着他。

“身体是自己的，需得自己爱惜，不要把手冻伤了。”他淡淡说道。

她缩了缩，将手藏进了披风中。

到处是白茫茫的一片，曲府的人都躲进了屋里取暖，整个府中静悄悄的，好像只有他们二人在雪中行走。曲燕飞的大大氅没有带帽子，雪花沾在他漆黑的头发上，衬着冰雪美玉般的容颜，恍若谪仙下凡。

她呆呆地看着他，低声道：“我先前真是错了。你这样的人物，哪里是寻常女子配得上的。”

先前对他的爱恋痴心，现在看来，只是一个荒唐又可笑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