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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节(第2251-2300行) (46/309)
“施主是忘记带伞了吗?”
清冽如山涧的嗓音透着冷凉,阮絮回眸正跌入一双淬有星辰的眸子里,只是那双眸中又藏匿着冷冽。
“舊獨道长怎么来了?”
阮絮一时诧然,清执这几日都在道房内休憩,怎的今日下雨的天还出来。
“来给施主送这食盒的。多谢施主那日为贫道送粥。”
清执向阮絮颔首一揖,眸光却落在了阮絮被衣襟遮挡的脖颈,阮絮微微偏头,恰好将那抹红印展露无遗。
清执扣着伞柄的手骨节泛白,他凝声问到:“那日贫道多有冒犯,还望施主恕罪。”
阮絮自知他说的是何事,她眉目含笑:“冒犯?我怎生不记得了?”
女子笑眼盈盈,丹唇微扬,舒展的眉目上盛了些雨珠。
清执鬼使神差地抬手,轻柔地替她掸去了眉间的雨珠。
阮絮怔愣片刻,鼻尖还留有一道松香。
却听头上传来清执的声音:“施主是要给陛下侍疾吗?贫道送您过去吧。”
阮絮也不推辞,同清执并肩而行。
积聚的雨水打着清旋儿,托着几片枯叶。
她同清执并排同行,二人的衣袍交相缠绕,尚且能闻见对方身上的浅香。
阮絮行于清执的右侧,清执手中的竹伞向她那处偏移,而清执的左肩倒是被雨水浸湿。
“道长,您的衣衫都被浸湿了。”
二人在贞元帝所居的道房前站定,清执的右手还撑着竹伞,彼时他左肩染雨,飘来的雨丝落在他似玉的面容上,串联成雨珠,自他清隽的下颌处滴落。
阮絮抬手用自己的衣袍擦了擦清执的左肩,又将手抬至清执的脸颊处。
四目相对之时,风卷涟漪。
阮絮试探着为其拭去了下颌处的雨珠,而这一次,清执并没有躲。
23、孤女
“道长亦有旧疾在身,若是淋着雨,着了凉,我倒是成了这罪人了。”
阮絮玉指纤纤,袖间沾染了一抹寒凉。
清执双眸盛有雾色,薄唇轻抿,目之所及唯有一张芙蓉玉面。
“施主乃是宫中贵人,如此相待贫道,又怎会是罪人?”
清执弯身,悄无声息地往后撤了半步,避开了阮絮的手。
女子柔荑润泽,停在半空中,她嫣然轻笑,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转而眸光微动,哀叹道:“贵人?恐怕要不着几日,这世上就没有我这个人了呢。”
清执左胸处传来的微颤尚且未褪,听着阮絮轻柔的语调,他垂眸应声:“施主福泽绵长,何必妄自菲薄?”
却见阮絮眼角莹泪悬挂,樱唇点朱,话语里藏匿的是一道泣音。
“道长于我有恩,我又怎敢欺瞒道长,容我问一句,圣君近日之状,依道长来瞧,可还有痊愈之机?”
清执闻言,藏于袖间的双手微微蜷起,骨节泛白,闻听“圣君”二字,眸光立时染上霜冽之色。
他抬头对上阮絮,恰逢其时,一行清泪滑落。
清执眼睫微动,沉声而语:“圣君......”
早在贞元帝甫一入道观静养时,紫阳真人便断定其时日无多,依这些日子的情状来瞧,病况日笃,只怕是不过这个冬日。
“您瞧,连道长自己也答不上来了。”
阮絮抹泪,胸前微微起伏,呜咽不断。
“道长可知殉葬这一礼法制度?”
阮絮强压住了泣音,侧眸望向清执,泪眼婆娑,令人瞧了便君心生怜。
殉葬?
自前朝始,便定下了殉葬制度,帝王崩逝后,后妃无嗣者当随葬。
而阮絮是个方入宫的冲喜美人,又有何子嗣一说?
清执双唇轻抿,眸色清冽,他对上阮絮的泪眼,女子立于屋檐之下,披落的雨丝飘在她的裙摆处,卷动的寒风搅弄衣袂,颇有弱柳扶风之姿。
“如今陛下缠绵病榻,说句大逆不道的,若是陛下一朝驾鹤西去,我也得随葬。”
女子的声音愈发地低,但清执却听了个清楚。
“我本就是俗世中人,贪恋红尘,又怎能随葬侍奉圣君?”
阮絮话及此处,抽噎不止,睫悬清泪,她抬袖拭泪,双颊因着长时间立于寒风中,泛上了些嫣红。
清执双眉微不可察地轻跳了一下,旋即收回了目光,轻轻开口,朗声如初。
“陛下吉人自有天相,贵人也非薄命之人,况且......”
清执沉吟片刻,细雨翻飞,寒风拂面,吹动他的一绺青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