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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节(第16801-16850行) (337/341)

……这多少有点超出张辽的理解范围。

因为他们俩相识已有十年了,初见她时,她还是个肉贩家的帮佣,谈不上需要什么谋略与决断。

但她口中的那位朋友却确确实实提醒过她,开导过她,并且在她这一路上帮了她许多事。

当她这样同他说起时,他们已经离了那片山林,走在了土路上。

那几缕散落下来的头发飘在她的面颊旁,他频频侧目过几次,她才恍然察觉,随手将它们挽上去。

她就是一边走一边做着这样需要分一点心的事,若是寻常人,一定要停下来才能将头发缠绕明白,若是士人,更是不仅要停下,还要寻一面镜子照一照,没有镜子,有一条溪流也能凑合一下,正一正衣冠。

衣冠正了,才能身正心正——长辈与圣贤,不都是这样训导的吗?

但她似乎根本不在乎衣冠要不要端正体面。

她的手指很灵活,就是那样随便地缠绕了一下,将几缕青丝固定在头带下面,就算完事了。

脚步没有半分停歇。

她还在讲着那位故友的事。

她那位故友很厉害,她强调了一下。

张辽的目光看着前方,但也时不时偷偷用余光看看她,「有多厉害?」

「就是很厉害。」

他试探性地问一句,「比我如何?」

她想了想,「文远之悍勇,当世鲜有人能匹敌。」

张辽的嘴角忍不住就翘起来了。

「但它不同,」她说,「此世无有能当它者。」

张辽的笑容立刻僵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还是很淡定,但里面透着一丝不自然。

「这样豪杰,我却不曾见过,」他问道,「难道连名字也未听过?」

她又犹豫一会儿,「这个,我也不清楚,不过它也不算什么豪杰。」

「……这般悍勇,如何称不上豪杰?」

「它不是个好东西呐。」她很自然地说道,忽然话音又变高了,「下坡路,当心点儿!当心点儿!」

张辽赶紧从那个趔趄中恢复了身形。

「文远长年累月马上作战,」她很不见外地批评道,「连路也不会走了!」

路也不会走的张辽很是羞愧,他实在不该听了那一句批评后吓了一跳,以至没当心脚下的。

……但什么样的勇士,还是挚友,能在悬鱼身边混到这个地步?

要知道她虽说领兵打仗时严苛些,可平日里是最木讷不过,宽厚不过的一个人啊!市井泼妇指着鼻子骂都不会发怒的这么一位女郎,那位「故友」得做了多过分的事才会被她不当人的骂!

她既不愿说出他的姓名和去向,他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做了什么令辞玉伤心的事吗?」

「它要我做一个我不愿的选择。」

炊烟渐渐从远方的村落间升起来了。

「我若借了它的力,」她说,「天下不足平!」

张辽猛地转过头看向她。

这句话有些荒诞了。

因为他看不出什么人能当得起这句评语。

但这句话是陆悬鱼说出来的,它变得莫名可信。

而她说出这句话时,神情却丝毫没有骄傲与睥睨,她的眼帘只是轻轻地动了一下,那张平静的脸对着寒风,无端显出一股寒意。

「有我在,」张辽说道,「还有子义国让,有云长翼德,还有子龙将军……勠力同心,何愁天下不定!」

第507章

第一百八十九章

刘勋往县府奔时,刘备正低着头在那里做手工活,当然他现在不织席了,也不编草鞋了,他打个绦子。

手边有几条颜色各异的线,其中还有一条金线,在一众赤橙黄绿青蓝紫里很是夺目,刘备时不时将那条线拿起来对着绦子比一比,又觉得太突兀了些,不够雅致,再重新将它放下。

他心里琢磨事的时候,常常会这么干,平复一下情绪,但这个爱好毕竟有点望之不似人君的嫌疑,因此刘备在做手工活时也很谨慎,总会竖起耳朵,防止意外发生。

因此当这位被狂奔的马车颠得快要将心肝脾肺都吐出来的庐江太守终于到达门口,被人搀下车,再缓一口气,慢慢地向着府内挪动,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到台阶下时,刘备已经将做了一半的手工活都收起来,笑呵呵地出来迎接他了。

……但即使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刘备,见了刘勋这幅模样也还是吓了一跳。

那张胖脸惨白惨白的,寒冬腊月,额头上却滚满了汗珠,与一路的灰尘和在一处,又狼狈,又凄惨。

「子台兄!」刘备惊呼道,「莫非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