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节（第3501-3550行） (71/209)

林琬对于宋纭的赚钱能力有些诧异。

宋纭开始卖艺大概五六年，这几年才有气色，名声渐渐响起来，也就是说他起码给青楼贡献了一千两黄金？

林琬正想着，宋纭便跟在竹二身后施施然走来。

他今日穿得十分正式，却又十分张扬，大红色的衣裳衬得他温润的面庞也带上几分气性。

现在是冬日，宋纭却浑不怕凉似的，穿着秋日的衣裳。

他今日簪发高高束起，行走间乌发飞扬，仿佛焕发出别样的生机。

林琬见状含笑，跟他点头。

宋纭却对着林琬跪下，端端正正行大礼，他现在已经被竹二告知，要解救他出地狱的便是当今王女。

这让他本不敢抱太大希望的心中，燃起熊熊烈火，他特地让竹二等自己一会儿，就是为了换掉那些让他觉得屈辱的衣裳。

他必须永远保持淡笑，必须永远得体，必须永远穿着引人遐想的衣裳，必须永远戴着铃铛，在众人面前露出脚踝。

众人喜欢什么样，他就必须什么样，可是有人问过他自己到底喜不喜欢这样吗？

可是宋纭不敢反抗，不接客已经是鸨公最大的让步，他若是再在这些细节上计较，便是不知好歹，自己也会吃点暗亏。

他只能忍着，等待希望。

上天待他不薄，在他几乎放弃的时候，希望居然就这么降临。

换掉那些他根本不喜欢的衣裳的时候，宋纭的手都在颤抖，他仿佛还觉得在做梦，他真的得到神明庇佑了吗，他真的能被王女带走吗？

在来的时候，路上还在一遍遍确认这个问题。

连竹二都忍不住笑了，这个大老粗居然柔声安抚宋纭的情绪：“放心吧，我们王女说过的事情，不会食言的。”

宋纭这才放下心来。

所以，林琬此时见到的便是精神焕发的宋纭，丝毫不见她先前几次见到的郁郁神态。

林琬抬手让宋纭起来，然后问：“这些年，‘万红楼’分给你多少银子？”

宋纭根本没思考，脱口而出：“三千两。”

然后他将携带的银票拿出来，“这些是我赎身的银子，我早就攒好了，鸨公你拿去吧。”

鸨公不想接，却又不得不接。

他满面涨红，仿佛失去了最珍贵的金山银山，接个银票就是瞬间的事情，却生生被他无限拉长。

宋纭往前站了站，鸨公便软着膝盖往后爬。

林琬还没让她们起来呢，底下的人便只能跪着。

双方拉扯许久，鸨公的脸也越憋越红，甚至都泛出不健康的红紫色，终于在接过银票的那一刹那，鸨公终于支撑不住，口中吐出鲜血，软软倒下去。

宋纭似乎被惊住，但也只是一瞬，他便避开目光不再看。

他是被鸨公拉扯长大的，小时候被打被罚，他都觉得是鸨公为了他好，长大后，他渐渐懂事，他才明白，鸨公打他罚他，不过是为了他自己好。

他其他地方还养着许多个跟他一样的孩子，无父无母，没有依靠，打死了都没人伸冤。

宋纭不想恨他，却又不得不恨他。

若非不是他，他可能只能去街头要饭，但若不是他，他也不可能困在青楼，不得自由这么多年。

何况，他还间接害死他唯一的好友。

宋纭当时那么求他，让他不要让阿谣去伺候那个官员，她打死过人的，可是鸨公没听，阿谣也没再回来。

最后听说只得草席卷着，随意扔去乱葬岗。

宋纭没敢去祭拜他，他怕阿谣怪他，为什么没有求得动鸨公呢。

他杀死他的至交，那么宋纭也不会再看他一眼，也不会再对他怀有莫须有的那一点，童年施以粥饭的恩情。

林琬感受到宋纭的情绪不对劲，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多少知道，离开自己生活多年又困住自己多年的地方，心下总是有些异样的情绪。

她便静静等着宋纭消化好这些情绪。

宋纭看着他生活多年的地方，这里的一切都没什么改变，却已经走了一批又一批的老人，也不断有新人进来。

只剩他，在阿谣死后，拼命练习，拼命努力，终于当上花魁，得到一点属于自己的权利。

他当上花魁那日，宋纭半夜偷偷拎着一壶酒，去了乱葬岗，明明他该害怕的，可是他却感觉阿谣就在他身边，他甚至感觉有些温暖。

而那晚，他一个不胜酒力之人，陪着阿谣喝了一夜的酒。

现在，他终于要踏出这里，可他却再也带不走阿谣，甚至，他唯一能做的，只是为他立一座衣冠冢。

宋纭看着“万红楼”，心中百感交集，再见啊，再也不见了。

看着天上的阿谣，宋纭忍不住想那个他想了无数遍的问题，为什么他不能早一点强大呢。

宋纭的面色在红衣下衬得发白，林琬隔着衣袖拍了拍他，示意他回神，不要太过沉溺在不好的情绪中。

宋纭这才回过神来，在心中轻轻道，再见啊，阿谣，下一世，换我做哥哥吧，替你出头挡灾。

这一世，终究是晚了些。

天上飘起飞雪，落在宋纭的眼睫上，他颤动几下，雪花便融成水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