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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节(第1301-1350行) (27/28)

路拾眼眶通红,「主子受了伤,昨夜才从战场下来,发现这个叛徒,将其诛杀,如今城里乱了,都说出了叛徒,边城早晚得破。沈将军还在战场上,主子……主子……只怕是……」

他哽咽几声,强忍着悲恸,「请白姑娘主事!稳住百姓!别让我主子白……白……」

他说到最后,泣不成声。

「大夫呢?」

「大夫说,如今剑插着,还能有一口气在,拔了,挺不挺得过,就不好说了。主子想跟您说说话。」

我走过去,跪在路泽谦身边。

他缓缓睁眼:「沅芗,你看,前世没找到,我两个都杀了……这一次,我找到了。」

我心头一涩。

路泽谦继续道:「我没想死……可不杀他,沈京墨死了,你就会怪我……」

我没忍住眼眶发红。

「我只是疯,但我爱你。」路泽谦握住剑,慢慢拔出来,身子晃了晃,俯身超前倒。

我伸手撑住,一边摁住他献血喷涌的伤口,喝道:「找大夫!别愣着!」

路泽谦笑着,「大师死了,谁都回不去了。沅芗,于我来说,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他眼中的光,一寸寸湮灭,

「谋算两世,求而不得。沅芗你啊,是我的劫,幸好不是死在冬天,窗花我忘记怎么剪了,你却不肯再教我。」

那日很乱,人们七手八脚地往路泽谦身上撒止血药。

只有我,抱着他,一小段话,听得清清楚楚。

不知怎么的,就突然落了泪。

「何至于此?」我问了。

他闭上眼,身子一点点冷下去,再也没回答。

人们撤去了,我缓缓起身,扶着门框,

「传令下去,儿郎尚在战场,妇孺老少不降,不撤,不退,城一日不破,就要保证供给,城中闹事者,不问缘由,杖毙!有功者,战后论功行赏。」

「戚风的头,割下来,悬在城墙上,以示众人。」

这一日,城中杖毙了数十人。

我站在城墙下,听着震天的喊杀声,一动不动。

熬过了三日,援军至。

又过一个月,敌人兵败如山倒,我军北上十里,夺下一城。

此后数年,夺取敌人十四州将如探囊取物。

沈京墨凯旋那日,举城欢呼。

他下了马,一把将我揽住。

我怔怔地站着,突然哭出声来。

四周的百姓也有哭的,有些男儿,已埋入黄土,长眠不起,人世间最残酷的是战争,最遗憾的是生离死别。

我抱住沈京墨的腰,他的铁甲千疮百孔,身上伤痕累累。

「沈京墨,回家了。」

这一年,丞相路泽谦于北地遭受重创,某天清晨,坐上了回京的马车。

他说:「能不能活,看命,有些事没做完,拖不得。」

几年后,那时我朝疆土已然北扩,再冷的地方,也有朝官和将士驻守。

朝官皆是路泽谦一手提拔,清正廉洁,他为相多年,百姓安居乐业。

我偶尔想起路泽谦同我所说:

「我吃过苦,自然不想旁人落入相似境地。待我来日位极人臣,必将以福泽万民为己任。」

路拾途径边城,带来了路泽谦的口信:

「路某两世为人,不愧对万民,独做过一样亏心事,如今争不过,便也不争了。」

次年春,路泽谦故。

享年三十八。

那时,边城桃花烂漫,沈京墨抱着走一双儿女,摸了摸我的头,

「沅芗,想哭就哭吧。人有感情,才称之为人。」

他抱着我,坐在窗前轻轻说:

「他啊,还是不够心狠,锁住你的记忆,而不是彻底抹掉。倘若他做绝一些,今日陪在你身边的,未必是我。」

「没有如果。倘若这一世我选择陪在他身边,那个人,也未必是原来的我了。」

沈京墨浅浅笑开,仰头看向高高的树梢,「今年花开得真灿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