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节（第6101-6150行） (123/180)

“顺利啊。”宋落拿起了胸前挂着的蓝色牌子，是专门给记者发的疫情期间采访证，“现在和刚来的时候不一样，医生护士都能接受采访。”

祈霁深深地望着她的眼睛，里面带着难掩的疲惫和倦意。

明明清楚他问的不是这个。

“你好好休息，别担心，两次检查都没事，肯定没有被感染，我回酒店给你打电话。”

宋落精神状态不如前两天，担心他会看出来，匆匆说过几句话后，长腿一伸，关掉他的房门。

而后转身下楼，骑自行车回到酒店里面，在走廊的时候瞥见喻高儒的门开着，下意识望过去，他似乎刚回来，正在整理设备。

“宋老师。”喻高儒认出来了是她，站在原地没有动，提高音量问：“从小祈那边回来的？他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吗？应该没有事吧。”

“暂时没事，显示的是未被感染。”

“那就好，这次算是幸运躲过了，隔离只是保险起见。”喻高儒闻言也松口气，转言道：“哦对，我刚从华今主编那边得知，谢也前天住进医院了。”

接连听到两个好消息，宋落脸色缓和许多，紧接着，他又说：“但是今天上午病情忽然加重，目前情况不是很好。”

宋落觉得那感觉像是海上漂泊的船只，好不容易见到了微弱的光芒，以为希望就在前面，转眼再次迷失方向，咚的一声被推进无止境的深渊。

作为旁观者都难以接受，更别提当事人。

“但愿他能熬过去。”

“这个病毒太流氓了，不过他身体好，又年轻，肯定会的。”

宋落听到身体好又年轻，想到了下午在医院去世的男生，漫不经心地应了声，转身回到房间。

关掉房门后，她点开华今记者的朋友圈，果然有发关于谢也的近况。

她们说谢也此前一直在酒店自我隔离，前天终于排到号，做了检测，结果显示阳性，已经进入江城第四医院接受治疗。

第四医院正是宋落采访报道的医院，之后的两天，她跟着医生进出病房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的想到谢也，大概是因为病患太多，从未碰到过他。

来江城跑采访每天戴着口罩，不用化妆，给宋落节省许多时间，她简单洗漱后便上床了。

刚躺进被窝里，祈霁发来视频邀请。

两个人不在同一家酒店，宋落白天又忙，只能每天晚上视频聊聊天解相思的苦。

祈霁瞧着屏幕里的女生，穿着件薄薄的睡衣，刚从浴室出来，发梢处带着点湿意，靠在床头，开了一盏暖黄色的灯，照在脸上，看起来有些疲惫。

“今天怎么样？”他轻声问。

“医疗物资勉强跟上了，但床位还是特别紧张，门诊部每天都排满了，能收治进来的只有一个或者两个。已经住院的患者中，危重占比不小，医生和护士都是一个人照顾几位病人，忙不过来。”

“施冬他们说，有些家庭没有单独隔离的条件，最后全家人交叉感染，又住不进去医院，只能在家吃药，硬挺着。他同学的父亲凌晨去世了，母亲被父亲感染了，同学也出现了发热症状，他问我有没有办法。”

“昨晚我见到了一位特别乐观的患者，他说自己从小身体就好，爱跑步，爱健身，病毒肯定追不上他。今天下午的时候，他的病情突然恶化，没有抢救过来，呼吸困难去世了，照顾他的护士长躲在厕所里偷偷哭了，我觉得疫情过后，需要关注医护人员心理问题。”

“上午救护车送来一位孕妇姐姐，她的老公和妈妈都感染了，排不到号，只能在家里隔离。本来医院没有床位了，但是她的情况比较特殊，就单独隔离出一个小房间，不知道肚子里的宝宝会怎么样，希望不会被感染......”

宋落絮絮叨叨讲了很长时间，祈霁认真的听着，时不时点头应声回应。

等宋落说完近两天所见所闻，他重新问一遍：“今天你感觉怎么样？”

“嗯？”

她愣了一瞬，随即道：“我挺好的啊。”

祈霁也跟拍过医生两天，每天都会亲眼目睹很多死亡，那些绝望空洞的眼神，慌张焦急的眼泪，像一块块冰冷坚硬的石头，毫不留情的将他们内心击溃。

医护人员经常面对生死离别，这次因为心理压力过大，陆续出现情绪上的崩溃，见过战场横尸遍野的祈霁也常常难以抑制住负面情感。

而宋落，是第一次直面这样的情景。

祈霁怕问出口会刺激到她，看了眼时间，说：“你睡吧，不早了。”

宋落确实特别累，不仅是身体，更是精神上的疲惫，整个人困得不行。

“嗯，那我挂了。”

“别挂，架在旁边。”

“好。”

她像往常那样，把手机架在床头，关掉暖黄色的床头灯，昏暗的房间里只剩窗外照进来的微弱月光。

宋落很快入睡了，传来浅浅的呼吸声，祈霁借着微光，看见她紧紧地皱着眉头，身子蜷缩起来，睡得很不安稳。

平日里她都是在自己怀里睡着的，脑袋埋在胸膛，手搂着腰，左腿还喜欢压着他，模样乖巧又可爱。

他就这样盯着屏幕看了一个小时，不敢发出任何声音，许久后，才舍得躺下睡觉。

隔天早上宋落起床时，视频已经挂断了，她摁掉闹钟，下床穿衣。

拿起椅子上的薄外套，残留的消毒水和酒精味道扑面而来，她系好扣子，拉开窗帘，外面天阴凉凉的。

又是新的一天。

今天会有见过的患者去世吗。

宋落的脑海里浮现了那些陌生又熟悉的脸庞，用力的摇摇脑袋，转身进到浴室里洗脸，试图让自己清醒冷静一些。

别想了，别再想了......先努力做好自己的工作。

她坐车到达江城第四医院，像前两天那样套上几层防护衣、口罩、手套，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