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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节(第7051-7100行) (142/223)
李白挑了挑眉,对此物上了心:“记着了。等这边驿道收尾,我会写信给都督,请他定夺。”至于潮阳县,今年才刚有好转,暂且还是别折腾了。
七娘顿了顿,想到了戚翁提过的“偶有水匪侵袭”。又觉得应当也不至于这么倒霉,便点点头应下来。
雨势来得又凶又急。
阿寻将一壶刚煮好的热茶分别给两人添上,又热了从家里带出来的鼠壳粿和钱仔粿,热气腾腾地用盘子盛着递上桌。
这两样都是潮州人喜爱的小食。
鼠壳粿是年节祭祖时必不可少的,它用田埂上野生的鼠曲草熬出汁,与猪油、糯米粉调和成粿皮,再包了豆沙、虾子或肉馅儿,拿个桃形的木印模一压,就能用鲜竹叶裹上上锅蒸了。
李白一口吃了半个下去,冲着阿寻连连点头称赞:“不错,用油二次煎热的也好吃!”
软香咸润的,还包着他最喜欢的糯米肉馅。
七娘倒是对那钱仔粿赞不绝口。
这是一种秋凉前的粿类小食,用糯米碾粉捏成团,滚水煮熟之后,蘸了芝麻粒、白糖等物食用。类似的糍粑粿只有岭南东侧一带才有,七娘长在剑南,以前从未吃过。
小孩子就是容易对新鲜事物喜欢得紧,是以七娘吃得特别带劲,没几下就两块下了肚。
师徒俩都是吃饱了,就能重振旗鼓接着奋战的人。
李白站起身,穿戴好蓑衣,扣了笠往外走去。临出雨棚前,他忽然顿了脚步,背身开口:“谨夫子来信,陛下对太子殿下的不满与日俱增。入夏前,已经借故折了东宫崇文馆大半文人。只怕先前宇文融等几位相公遭贬,亦是因为此事。”
陛下怕是要对太子殿下动手了。
大唐自从建朝,便一直笼罩在宫廷政变的阴影之下。
无论是玄武门之变,还是李承乾李泰的夺嫡之争,甚至是当今陛下自己,也是通过发动宫变,逼宫先皇得到的宝座。
储君之位在大唐一世摇摇欲坠,如同笑柄。
也因此,帝王会越发疑心、忌惮,担心自己有朝一日也被以同样的方式赶下皇位,不得善终。
七娘已经早早明白李唐皇室内的龃龉。
小女郎张了张唇,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垂眸道:“请夫子与贺阿翁他们保重身子。”
李白掀开竹帘大跨步出去,融入雨雾之中。
*
长安永兴坊,寿王府。
内给使弓着身子,快步追在主子身后出了府门,一面贴心护着人登上车驾,嘴上还不忘提醒:“殿下,今日宴席上,可都是圣人和娘子千挑万选的高门贵女。方才来宣旨的内监也带了话了,娘子的意思,还是请您在武氏、韦氏同辈里选一个做王妃。”
寿王今年十六岁,已经知晓男女之情。在长安几年,叫他越发忘记了宁王曾经教导的恭谨品行,身上多了几分京师特有的自满。
听过内给使的话,他便探手撩了帘子:“若武家、韦家都没有我看得上眼的小娘子呢?这是给我相看王妃,自然该以我的喜好为主。”
内给使讪笑。
明眼人都看得出,武惠妃显然是想用联姻为儿子拉拢势力,怕是后头等着争储君之位。
怎么殿下就一点瞧不明白呢?
内给使只好拱手又劝:“您要是相中其余世家,到时候一并请娘子做主,抬回王府做个孺人,也是一样的。”
“那怎么能一样?”寿王不满道,“母妃没能得到正宫之位,已经十足遗憾,我喜欢的小娘子自然要做王妃。”
他话都没说完,车驾前头便跪了一地人。
内给使欲哭无泪,叩首求饶:“殿下慎言啊……”大庭广众,说自己阿娘觊觎皇后之位,还心怀不满,这是嫌自己活太长?那也别捎带着他们这些奴婢一起啊。
寿王无趣地撇了撇嘴,到底还是住了口,放下帘子,示意驾车郎启程动身。
内廷之中,武惠妃独占鳌头数年,早已不是一件新鲜事。寿王子凭母贵,过了几年安逸骄奢的日子,也越发忘记自己首先是住在十王宅内的皇子。
直到此刻,他还不觉得说这些有什么错——
阿耶宠爱阿娘,自然该给她最好的。
不多时,车驾在曲江池畔的芙蓉苑外头停下。
芙蓉苑往北就是曲江池。西岸边的杏园里,杏花早已经败了,这时节正在结果,远远瞧去黄澄澄一片,直叫人生了好胃口。
寿王心情变好了几分,下了车驾入芙蓉苑内,直往主殿内而去。
当今陛下最得宠的儿子驾临,加之又是今日宴席的主角儿,众人再是不喜,也得规规矩矩起身,恭谨作礼。寿王不在意这些,挥手入座,环视一圈。
在厅前头的都是各氏族的年轻郎君们,屏帷外的后殿,才是今日符合选妃要求的各家贵女。
一时之间瞧不到美人,寿王便将视线落到了桌上。
今日的菜品,添了许多烧尾宴才用的菜式。
这烧尾宴极尽奢华,原本是士子登科或官位升迁时向陛下进献的。中宗景龙年间,韦巨源官拜尚书令,照例于家中设下烧尾宴宴请先皇,并留下一册食单。
便是著名的《烧尾宴食单》。
今日有水陆珍馐五十八种,一一都是精挑细选,从烧尾宴食单筛出的上上品。
只可惜,寿王吃惯了山珍海味,瞧着满桌菜色没有新意,便叹气:“怎么来来去去都是这些。”
众人面面相觑,操办筵席者惶恐:“殿、殿下不喜?”
寿王一手撑着脸颊,百无聊赖状:“倒也不是不喜欢。哎,你先起来。这些菜自然各有各的好,只是长安宫宴都是按照规矩一步步做出来的,不够新鲜。本王扫一眼便知是什么滋味,无趣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