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第41节(第2001-2050行) (41/70)
“我活成地狱的样子,才没有人敢从我这里闯过去。”
照南的话在月光笼罩下的光影中散开,忽然让她泪流满面。
出发去景栋的路上,他们受到一个当地木材商人的热情招待。那是琮少的朋友,家底殷实,无法轻易窥探。俞晚发现这里的贫富差距很大,商人的环境都相对好些,而普通百姓却生活得非常艰苦。
木材商人的妻子年轻美丽,全身都佩戴着珠宝,却很好相处。
照南和她说:“在这里的女人,无论她戴着怎样的首饰,都像一只乖巧的绵羊。”
俞晚很想笑:“我的性格是不是有些太强悍了?一点也不淳朴,一点也不温和。”
照南懂这句话的深意:“你要先得到生存,才能有机会去生活,然后慢慢学着温和善良。”
活在刀尖上的人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连性命都不能保证,哪里又可以待人淳朴温和?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看身边的风景,也没有断残酷更迂回的手段,去安抚每一个受伤的人。
七月中旬天气凉爽,一路上遇见好几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单遥有些水土不服,连着许多天都上吐下泻。考虑到赵叔和二娘的处境,他们最后决定让徐六留下来照顾单遥,他们一行则按照计划前往景栋。
进了城里,刚巧赶上盛大的游行仪式。因为第二天要给孩子们举行剃度,所以这一天需要让他们戴上王冠,穿上王服,肩披彩色绶带,骑上高头大马在集市里游行。俞晚看见人群里被簇拥着的孩子们,有人牵着马,有人撑金伞,队伍浩浩荡荡。
他们被游行的人群挤到了前面,身边都是身着艳丽民族服饰的姑娘,载有吉祥大鼓的马车穿行在其中。声势浩大,与浴佛节当日的游行不相上下。
小四和秦水在前面开路,他们跟在后面,照南一直抓着她的手。好不容易从游行队伍中出来,俞晚全身都出了汗,衣服上全是香瓜的气息。
有个姑娘手捧着槟榔盒和花盒走到他们面前,送了根花枝给她,在错身之际和她说:“有人约小姐打百家乐麻将。”
她将花枝抱在手上,看那个姑娘又挤入人群里,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想了会,觉得应该是卡黎给她的消息。
在游行队伍经过后,街道上留下了许多香烛和树枝。俞晚站着的位置可以看到对面小商店里的镜子,她便顺势拨了拨头发,认真地摆弄了两下。从镜子中,她看到他们身后隐藏在店铺里的客人,时不时地朝他们张望过来。
照南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抿着唇静静等待着。
俞晚假装和他调情,半靠着他的胸膛扬眉轻笑:“爱美是女人的天性。”整理好额前的头发,她的声音也低下来,“我们被人盯上了。”她在身边的窗台缝隙里捞了点前夜下雨留下来的积水,慢慢地抹在头发上,理顺了发梢一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变硬的头发。
“应该在我们进入缅甸地界时,就已经跟着了,只是在大其力不曾露面。”
俞晚点点头,在他的帮忙下整理好了长发。继续往前走时,她拉着他的袖子,低声说:“找到落脚点后,我想要洗澡。”
“好。只要条件允许,你的要求我都会尽量满足。”
“你不会觉得我臭吗?”她有些不好意思,那天之后她就来了月事,好几天都没洗澡了。好在她身体底子不差,不然连日赶路又总被淋雨,她早该生病了。
照南却很坦诚:“你说过,这是身为女人的优势。”
俞晚简直词穷,想了半天也没找到有力的回击,到最后很是无奈地承认,性情冷淡和口才了得这是不相悖的。
他们走到市集中心,看见一排低矮的土墙头,里面有个大院子。院子里人来人往,都从一个门帘里进出。
在院墙后看了会,听见一个骂骂咧咧地从里面走出来的中年男人气急败坏地说:“什么鬼天气,害老子连输好几天。”
俞晚意识到那可能是赌场,看人流攒动,还可能是这片集市最大的赌场。
“这里面有百家乐麻将吗?”她问照南。
回话的是小四:“有的,前年我来这里办事,有个兄弟带我进去过,我一时没忍住就玩了两把,结果却输了不少。”说完他小心地看了眼照南,后者却没有什么反应,依旧面无表情。
俞晚想到卡黎留给她的信息,踟蹰了会,便决定进去看一看。他们从院墙后边绕进去,墙跟头恰好有几个孩子正抓着木枝玩游戏。看见俞晚几人,有些好奇地跟在后面,捂着嘴小声说着话,直冲着她笑。
照南同她解释:“他们没有恶意,只是看出来你并非本地人,大概是好奇你从哪里来。”
俞晚点点头,摸着自己的脸好奇地问:“我和你们这里的姑娘,差别有这么明显吗?”说着让秦水从布囊里抓了把花生糖果散给孩子们。
小四又抢白道:“陆小姐你来这里快半年了都没晒黑,还是白花花的。”
金三角地区是热带气候,全年气候都在20度往上。四月份是全年最热的时候,那时她在湄公河逃亡,感觉自己黑了一层,其他人却都没发觉。
照南没说话,她又笑眯眯地看向他,一张脸明媚地晃在眼前,只让他想到在大其力时那个夜晚,她白花花的身体晃在他头顶。
照南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轻咳了两声:“应该是感官上面的不同,你的面孔有些像戏里的人。”
掀开帘子进去,可以看到几个门童靠在柜台上,剥着花生在说话。里面人声鼎沸,他们靠得极近才能听到彼此的声音。小四解释说,这些人其实也不是赌场老板请的门童,而是一些地痞喽啰,靠在这里为客人领路和介绍玩法赚取小费。
赌场里的布局别有洞天,木制的二层楼梯上面是包厢,下面是各色牌种。大大小小的吆喝充斥了全场,夹杂着筛子的晃动声,直逼耳穴。
看见他们几人进来,门童一窝蜂地涌上来,七嘴八舌地介绍起来赌场的牌种。
挤在面前的几个大男孩,年纪看着都在十五到十八岁左右。穿着比较市井,有的还套着带流苏的马甲,头顶上系着牛角小帽,有些西方斗牛士的感觉。
俞晚一时间全无主张,尴尬地看着照南。正说话间,有一个男人从后面走出来,相继剥开了挡在他们面前的门童,面含笑意地看着他们。
几个门童低着头齐齐与这男人打招呼,从他们的表情里,俞晚看出来这个男人应该是门童的领头,年纪稍长他们一些,大概在二十七左右,皮肤相对白皙,眉目间有些傲气。
他说了句话,几个门童一下子便都没了声音,规规矩矩地听话,转头又回到了柜台边,可眼神里分明又带着不满。
是怪这男人抢了他们的生意吗?
俞晚走近一步,似笑非笑地看着男人,忍不住打趣:“大和尚禁止外出,所以便又变成这赌场里的小喽啰了?我是不是应该要给你小费。”
卡黎面无表情的斜了她一眼,转过身时,彻底地变成谄媚讨笑的脸孔。引着她往里面走,介绍这赌场牌种,有大小、牌九、梭哈,马格罗等等。给她的信息很明确,一是秦鲲曾经在这里出现过,二是这里的老板见多识广,结交了许多军队的首领。
他们在一个玩梭哈的牌桌前坐下来,俞晚右边是照南,左边是卡黎,对面也有三个人,听口音是泰国地方人,面前的筹码堆积如山。
卡黎压低了声音在她耳畔说:“这里的老板非常喜欢玩梭哈,这是唯一可以吸引到他的方式。”可俞晚是真的一点也不会,好在照南对此还算熟悉。
“三年前,在缅甸山区有个联邦军队和南风军协商军事活动,在梭哈牌的赌桌上送了南风军三年粮饷,吃到今天也该完了。”他的潜台词似乎是要在桌子上将未来三年南风军的粮饷再赢回来。
就为他这句话,俞晚身体里每个细胞都兴奋起来。
推牌手将牌发出来,她看到他面前的牌,黑桃A。对面的泰国人似乎也摸到一张好牌,眼神挑衅。照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修长的手指交叠着覆盖在这张暗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