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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节(第2451-2500行) (50/70)
俞晚感觉到他似乎被愉悦到了,也跟着开心起来。
“你不想问问我,为什么这一次会选择这样的方式?”
照南抬起头,用困惑的眼神告诉她,他其实也想知道,只是没有打算问出来。不过既然她先说了,这个话题还是得继续下去。
“过去在会晒,我可以借很多人的手,借他们去对付秦鲲,但是我选择了花更多的时间,更曲折的方式。因为我珍惜那里的文化和传统,不想让他们沦为我刀斧下的鱼肉。可在这里,我选择了以杀止杀,让他们去战争,不再考虑无辜的人,只为了最后的结果,不在乎过程……我变得残酷了,是吗?”
她微笑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手腕上的草绳:“照南,我变得残酷了,虽然这确实也是最好、最快捷有效的办法。”
在这个地方,唯有杀戮才能制止杀戮。这片土地它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战争,才能够让种种不堪的行为得到法律的束缚和制裁。而陆俞家族长久地扎根和生存,也正需要这种束缚。
无规则就无长久。
照南没有说话,只是在她要离开的时候,下意识地抓住她的手,握在手心不愿意放开。
他知道刚刚有些话,让她难过了。
这些天,那个场景反复出现在他脑海中。他推开门,听到那个男人对她的侮辱,看到铁笼里的她,衣服被撕烂,大半个身子露在灯光下,像凋谢了的鸢尾花。
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他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已经很多年没有过那样的感觉,就连在孤岛面临一望无际的海面和黑暗,也没有过那样强烈的冲动。他对人不是很在意,甚至对自己也没有那么在乎,除了她。
只有真正地把她抱在怀里,听见她的说话声,他才逐渐找回自己的理智。如果不是还有她在怀中,他真的会立刻处理了那些人,会毫不顾忌地杀了秦鲲。
这是他唯一的死穴。
……
因为那一幕,让他彻底清醒过来。这些年来,她不曾有机会真正地了解一些事情的本质,身边也没有人帮她还原那些真相。但那些事情他都曾真实地介入过,只是不能说,带进棺材里也不能说。
他所能回想起在德国经历的各种,作为她的影子而存在着,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她,让她活下去,现在在这里也是一样的。不管他的身份是影子,还是南风军的首领,他的存在都是为了保护她。
所以,如果没有命,还哪来爱她的资格。
……
“俞晚,你不残酷,只是在这里,不得不残酷。”他松开她的手,在她放下的时候,又重新抓紧,用大掌包住,“那样的情况不会再发生第二次,我以性命向你保证。”
俞晚忽然觉得眼眶热起来,反过来握住他的手,在掌心里交替着两个人的微温。
很多个时候,俞晚都觉得他就是那个人。否则,仅仅是伙伴,为什么给她那样熟悉的感觉?
“以前导师常常和我说,我是个幸运的姑娘,我也真的觉得自己很幸运,能够在很多危险的时刻化险为夷。所以,我让自己变得更优秀,更强大,不仅仅为了家族,而是为了那个人,那个让我变得很幸运的人。”
她知道他一定会懂自己在说什么。
“照南,知道我为什么信佛吗?”
他抬头,目光炽热。
“我们这一辈人的时代,不可能再按照旧制的规矩和道路来践行。我虔诚向佛,相信宿命轮回,只希望所有的人都能活着回到云南……”她捧起他的脸,轻轻地吻住他,眼泪无声滑落。
她此刻的信仰,是只要他活着。
三个月后,哈林被掸邦首领处以绞刑。
经过大大小小数十次战争,掸邦民主同盟军的隐藏势力全部瓦解,各方军队安插在里面的人都一一被拔除,原先一些游兵散勇也各自选择了投降或者战死。
以密支那为首府的邬邦势力,为了讨好南风军,⒴⒝又将当初的三箱宝石送了回来,作为这次清洗游军势力合并统一边境散兵的报酬。
邬邦和掸邦军队的势力都很庞大,而罪魁祸首已经被处置,他们都得到了好处。所以一时战歇又化敌为友,在双方势力的交界的麻栗坝,选择友好会面。俞晚和照南作为贵客,被邀请一同参加这次首领间的密谈。
从景栋离开前,俞晚终于有机会见到掸邦势力的首领。
没有人能够想象,一个东部高原最强势力军的首领,竟是寺院里造诣极高的僧人。连卡黎都曾听过他的法会。
他真正地隐藏在市井中,将所有的政务都交给了哈林,所以并不知道他和秦鲲之间的一些勾当,也并不清楚和邬邦冲突最初的原因,直到后来查清那些宝石的来源,许多事情才浮出水面。
那位高僧双目寂静而温和,丝毫没有政治家的虚伪和做作。看她一眼,仿若能看穿灵魂。他知道她是所有事情的幕后推手,是她引导了这场为期三个月的战争,她让许多军人为此牺牲。他也心如明镜,这是一场必然要经历的磨难。
他们的民族,需要支撑起这样的磨难。
“我父亲临终前对我委以重任,实在难以推却。我知道哈林并非善良之人,他若是愿意,我只想引他入佛门,可惜他心不在此,所以只能这么任由他继续下去,他是我远亲的侄子。”这位首领非常坦诚地对她说,“陆小姐,一切都是注定的。”
俞晚本来还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却没有想到他后来竟然提出了那样荒诞的一个建议。
“陆小姐,您可愿意成为我名义上的妻子,代我管理这支军队?这不只是一股势力,而是一个政治团体,在未来不远的时间里,这将成为大势。而我相信,你有能力做到。”
俞晚哭笑不得,觉得这位德高望重的高僧实在是对红尘之事得太过敷衍了事了。她窘迫得说不出话来,下意识在人群里寻找照南,直到撞进那漆黑明亮、沉静肃穆的瞳孔中,心才仿若被风吹起的浪缓缓寄作涟漪。
“照南将军是南风军的首领,您不妨和他结义,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将掸邦军队交给这个义弟打理,相信军中也不会有人反对。”
无奈之下,她提出折中的办法,未想高僧竟然喜不自禁,与照南简单交流了几句后,欣然接受了提议,唯独有一个要求。
“我希望南风军在所有隐藏山区里都能够开诚布公地与掸邦军深谈一次,化干戈为玉帛。”高僧双手合十,双目慈祥溶溶寂寂,让人拒绝不得。
照南沉默了一阵,然后伏下身子,双手抵在额心,虔诚往至:“我答应您,从今日起,我照南统辖的军队正式与掸邦军合并。从今往后,再无南风,只有掸邦联盟军队。”
风起,他沉沉暮暮的嗓音似高山崖上的钟鸣。
在这一年的十一月,缅甸中东山区多年以来的战事被荡平。尔后,在缅甸以东的一个小城里,他与高僧达成了共识。从今往后,金三角再无南风军。
南风不倒,成为一个传说。
俞晚忽然想起很久前的事情,那时,因为不能信任这个男人,她很认真地揣度过他真实的身份。黑色走廊里的幽灵?少女向往的尤物?战无不胜的联合纵队首领?
都是,这些都属于这个男人的光环,但是他却还有很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