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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第201-250行) (5/26)

“你想听什么?”

“你为什么退职?我们都猜你是被开除的。”

“这可是凭空诬人清白,我,”我说实话,说实话就有些艰难。我咽口唾沫:“想发财——”

于晶笑,看来她又以为我在信口开河。

“真的,”我诚恳地说,“怎么说我也和你不一样,浑浑噩噩小三十年,身无一技之长再没钱,将来谁待见?我过去那个单位,终日无所事事,薪水菲薄,饿不死也吃不饱,难受坏了,毁我青春。”

“那你退职后,比过去好点了?”

“常饿肚子,真惭愧。可我不怨别人,机会有,全看自己。另外,”我笑着说,“也不是没有挥霍的时候。我不共人家的产,也不喜欢别人和我共产。”

“你真反动。”

“我寻思着,官不是人人都能做的,学问也不是拨拉个脑袋就能干的,唯独这钱,对人人平等,慈航普渡。”

“你退职时,你爸爸妈妈还活着吗?”

“妈妈还在。”

“她没说什么?”

忽然,我一阵心酸。很多人都说我妈妈是我气死的,我从不愿提这事。可不知为什么,今天,我想说说这事,特想推心置腹和人谈谈。我看着眨着眼睛站在我面前的于晶,想描述一下,又觉得难以讲清晰,辞不达意。

“我妈妈是那样一种人,怎么说呢,是个地道的有中国特色的妈妈。总希望我和大家一模一样地生活,总觉得她有义务指导我象她那样过‘有意义的’生活。大家参军时,也要我去参军。大家上大学时,也要我去上大学。希望我入党,再娶个女党员。什么都考虑得很周到,就是不问我想干什么。”

“她是为你好,”于晶温和地说,“关心你。”

“都这么说,搞得我都气愤了,难道还有谁比我更关心自己?狗看星星一片明!我不自私,我尽义务,服兵役、献血、纳税、植树、买国库券。我只是不喜欢别人多管我的事,不危害公共秩序的私事。”

“什么事能跟公众一点关系没有呢?”

我想了想:“譬如,我晚间上床前洗不洗脚,我吃不吃羊肉。再重大一点,我和我爱她她也爱我的女孩子婚前有没有性关系……”

“我有点累了,”于晶说,“想走了。”

“再聊会儿。”

“太晚了,改日吧。”

“要我送你吗?”

“你要懒得送就算了,再见。”

“再见。”我兴犹未尽,拍拍于晶肩膀,“咱俩还挺投机。”

“我觉得我们还是有区别的。”于晶正颜说,“我虽有时也冥想,可从没有过什么肆意妄想。”

她转身走了。我在原地呆了半晌,走开:“妈的,现在人人都有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那些天,我正好有钱,带着于晶走街串巷吃雨后春笋般在北京开张的各帮菜馆。遇到我那些神头鬼脸的朋友就呼啸成群,做成一处,吃个痛快淋漓,有几次我还喝得哇哇大吐。使我纳闷的是颇能喝几杯的于晶滴酒不沾,只是拼命抽烟。我问她有什么不开心,她说没有。我越逼问她,她越坚持说没有,反而常常酸了脸。

“我不喜欢女孩子总那么心事重重的怪样。”

“我才没心事重重,”她平静地说,“相反,我现在都快成饭桶了。”

“你这是影射我吗?”

于晶扭过头去。我掏出五角钱,摔了个玻璃酒杯。她起身就走,我追了出去。

外面阳光明媚,我们再街头绿地的石凳坐下,四周都是光着小膀子,扑着痱子粉,嫩声嫩气叫笑着的孩子。幼儿园的阿姨坐在树荫下聊天。一个眼睛又黑又圆的小姑娘伸手摘花坛里鲜艳的花,我喝住她,小姑娘踉跄退了几步,站住看我们,恍恍惚惚,若有所思,我们笑了。于晶说这女孩很象她小时候的样儿。我指远处一个正欺负人、头又扁又圆的男孩说,我小时候很象他。

“我说,”她说,“你那些朋友都跟你一样,也是‘改革家’?”

“差不多,”我说,“印象如何?”

“你们钱从哪来的?整天胡吃海塞,也没见你们费劲干什么。”

“叫你看见还成。”我说,“你以为我们该是什么样?挽着袖子站在车床旁?在农田里挥汗如雨?”

“可你们玩的也忒邪乎了。我跟你一起这么多天,没见你有一点正经事。”

“老天,你把我想成什么雄赳赳的样儿了?跟你在一起,我已经正经多了。”

“已经正经多了!”于晶眼睛差点儿瞪出来。

“是,快活多了,吃的睡的都香多了。”

于晶瞅着我愣了半天:“这么回事。”

“哪么回事?”我有点糊涂。

两个我认识的姑娘从远处走过,我跟她们挥了挥手。于晶用下颌点着那两个远去的姑娘问:

“过去你也常常带姑娘和你那帮哥儿们玩?”

“常带。”

“你们互相交换吗?”

“不,怎么这么说。”

“你们,你和那些女孩子睡过觉吗?”

“没有,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们只是一起坐坐。”

“你说过你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