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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节(第751-800行) (16/26)
“你抽吗?”
他点点头。我把手里这支给他又点上一支,全神贯注地吐烟圈。
“晶晶。”
“嗯?”
我把脸前的烟赶散开,掉头看石岜,他又不说话了, 我移过身俯下问他:“什么事?”
“我想回家了。”他说。
“还没全好,怎么能回家?”
“差不多了,在家养也是一样。”
“家里没人,谁照顾你?还是全好了再出院吧。”
“我们,”那一对说,“回去了。”
“他想出院。”我跟他们说。
“着什么急?”小伙子说,“不全好不能出院,你还怕我付不起医药费。”
“不是。”
“安心住着吧,明天我们再来看你。”
“明天全城戒严。”
“我们穿胡同。”
“算了,你们别来了。”我说,“好好玩去吧,这些天也没开过心。”
我从医院出来,已经很晚了,我没回团,去石岜家过夜。我开了门锁,在诺大的、空荡荡的公寓中走来走去。我害怕,把所有房间的灯都打开了。公寓内还是石岜住院前那种东西乱丢一气的凌乱样,家具什物已蒙上薄薄一层灰尘。我坐了回儿,动手打扫起房子。擦地擦玻璃,倒烟蒂,归置书报,一直干到拂晓,才倒在沙发上打了个盹。天亮后,我又上街买菜。节日交通都临时断绝了,我只得在附近小店买些食物。好在是过节,小店货物也很齐全。我回到家,庆典已经开始,打开电视,观看威武的阅兵仪式和花团锦簇的群众游行场面。
晚上,大部分街道交通恢复后,我去了医院。石岜也坐在医护人员中看了一天电视。我进去找他时电视还在播放焰火晚会的实况。我让他再看会儿电视,自己去找值班大夫办出院手续。办好手续我帮石岜收拾了简单的东西,换了衣服,走出医院。
街上到处是出来看焰火的人群,我们在人群中推推搡搡地走着。路过一座新落成的巨大华丽的灯光音控喷水廊时,上百条和着音乐奔涌跳跃的水柱将清凉的水花细雨般地洒在我们头上,我挽着石岜,不由自主地咧开嘴和其它人们一起欢笑,他也在笑。
家里收拾得整洁异常,窗台上的花盆,果盘里的苹果散发出幽幽芳香。酒柜上玻璃鱼缸里,金鱼在无声无息地游动。卧室也重新布置了,凉席,草垫都撤去,换上干净松软的被褥和绣花棉椅垫。书籍整整齐齐,分门别类地插在书架上。
“是你收拾的?”
我看出他有点感动,没说话,径自走上阳台。夜空中仍不时有礼花从三个方向升起,无声地闪耀成绚丽的一片,旋即又一切黯淡下来。他也走进阳台,我回屋给他搬了张藤椅,又倚在栏杆边,托腮望着夜空出神。那夜景时而辉煌,时而混沌,辉煌时烂漫夺目,混沌时一切皆空,幻显无穷,盛时即衰。
“今夜是最后一夜吗?”我小声问。
又是成百个红亮的礼花弹笔直地梯次升起,壮丽地怒放在整个天穹,熄灭, 陨落下去。
我等了良久,不见礼花再次升起。天空的晕红慢慢消退,醇蓝的夜色迅速在空中横行扩散,覆盖统一了城市景物的调子,阳台,我们也被黑暗吞没了。
“我有什么过错吗?”我在黑暗中问。
“没有……”
“你觉得我离开,对你更好点?”
“嗯。”
“你考虑过我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
“一点没考虑?”
“一点没考虑,我只考虑我自己。”
“好吧,就这样。我说过,你要对我说‘拜拜’,我就对你说OK。”
“你,挺恨我吧?”
“别说这种无聊话,不会的,咱们是好说好散——原来也只说的是试试。”
“我倒希望你恨我。”
“进去吧……我冷了。”
石岜一瘸一拐进屋,我拖着藤椅跟在后面,屋里的灯亮了,我们暴露在光明中。他的脸很激动,相形之下,我倒显得过分平静了。
“我问你一件事。”我垂下眼皮,随即扬起脸凝视着他问,“你爱过我吗?”
“爱过——”他身子往前一冲,一刹那,几乎站立不住。“——爱过!”他站稳后说:“这是不容置疑的。”
“你不是捉弄我,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我口然露齿而笑。
夜深了,我们仍在开怀畅饮甜葡萄酒,彼此都有些醉意朦胧,快活地笑个不停,说个不停。
“你,你给我的印象不错。我呢,给你的印象好吗?”他问。
“还可以,还可以,”我说,“足够记几年的。”
“我们不会互相诽谤吧,互相鄙薄吧?”
“我不会,”我停了一下说,“也许你倒要说是我不配你。”
“不配一个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