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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节(第20901-20950行) (419/613)
陆瑶咬了咬唇,开口时声音凉薄而坚定,“既然我跟他选择了重新开始,就是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她顿了顿,视线垂落下来,蜷起的双手又不觉加重了力道,“而且,他妈对我的态度,已经比之前好多了。”
“怎么可能……”陆母不信,几乎下意识地就出口反驳,同时抬头对上陆瑶坚定而决绝的目光,恍然间像是明白了过来,一根手指指出去,无法自控地在空中晃了晃,“瑶瑶,你们妈说实话,安溪被他们邵家抱走,是不是你故意的?”一边问着,一边回忆起之前的种种细节,不等陆瑶回答,内心就已经笃定了答案。
陆瑶垂眸,没有回答,只任由眼泪从眼眶里无声地滚落,很快布了满脸。
陆母眼睁睁看着,心头质询和愤怒的情绪被陆瑶隐忍的眼泪悉数浇灭,她眸光颤了颤,牵扯着僵硬的嘴角,“我的傻孩子,你怎么舍得……”“不舍得,妈,我真的不舍得。”
陆瑶听了母亲松缓下来的语气,突然觉得委屈至极。
她自父亲出事之后便开始有心独立承担起整个家庭的责任,从那时起就将原本就不多的少女心性全部掩藏到了心底,即便面对生养她的母亲,也没再这样孩子气过。
可是这时候,她却忍不住,面对陆母泪眼婆娑向她张开的怀抱,她回忆起了年少时期的种种往事,像个孩子一样扑进她的怀里,呜咽起来。
“妈,我很难过。
每一次想到小溪,我都觉得我快要死了。
我不是一个好妈妈,我太恶毒了……”她将脸埋在母亲的胸口,那一片很快就被泪水濡湿。
在母亲面前,她最终还是卸下了一身的武装和防备,倾诉着心底的情绪,“可是我爱允琛啊。
逃避了一年,我想也许我能走出来,可事实证明我只是越陷越深。
我以前当不好一个好妻子,现在也做不了一个好妈妈……”陆瑶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击在了陆母的心头。
她说不出话来,因为喉咙艰涩得实在厉害,在这个时候,她得像个母亲的样子,有足够的姿态和坚韧去守护自己的孩子。
所以她只是沉默着,宽厚而略显粗糙的手掌一下又一下地从陆瑶的头顶顺到她的脊背。
不知道过了多久,怀里的人才从极端崩溃的情绪中缓和过来。
停止了抽噎的声音之后,陆瑶恢复了心绪,从母亲怀中挣脱,转身去捞茶几上的纸巾。
她的双眼染着血红,只觉得灼烧得厉害。
“瑶瑶……”陆母看着女儿慌乱掩饰的背影,心头压抑得很紧。
这个决定她虽然不那么心甘情愿,却还是在内心给足了勇气,“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妈都支持你。”
她淡淡笑着,笑容清冷寡淡。
其实陆母本身是个极有气质的女人,只不过岁月的摩挲,在她的身体和心灵上都留下了过于沉重的痕迹。
陆瑶抽着纸巾的动作些微一顿,不知道是难以置信还是母亲的话给她的震撼太深。
就见陆母眼神放空了,嘴角挂着几许若有似无的浅笑,“至于那个老太婆,要笑话就让她笑话去吧。
只要你过得幸福,妈就知足了。”
陆母推心置腹,从内心深处明白了陆瑶对邵允琛的感情,连孩子都能牺牲,那份爱自然沉重。
“妈……”陆瑶喉咙涩了涩,不敢回头去看母亲。
陆母倾身,又摸了摸陆瑶的头顶,动作轻柔缓慢,“还有一件事情,妈也不打算再瞒着你了。”
她极力保持了平静,但坚持到了最后,声音还是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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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我快没有爸爸了
陆瑶推开房间门,坐在窗台前发呆的陆父闻声慢悠悠地转过了脑袋。
他的眼神放空着,好不容易才聚焦,看清了逆光站在门口的女人,便拢起了一抹苍白的笑意,冲她招手,“瑶瑶,回来了……”陆瑶轻轻带上了房门,走到父亲身边,在一米远的位置站定了,讷讷地回应:“嗯,我回来了。”
窗台的书桌上亮着一盏台灯,白晃晃的灯光打在老人的脸上,将他本就沟壑纵横的脸雕刻得更显沧桑和老态。
老人家企图转动轮椅,但因为力量单薄,费了一番气力也没成功,便推了推身后的桌子,好不容易将轮椅转过一点点弯来,还顺手将平摊在桌面上的书给带了下来。
陆瑶双拳捏得紧紧的,眼底莹光闪烁,却还是极力忍着,没有上前去帮忙。
她哑然又震惊,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父亲已经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回想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踏进这间房间了,也很久没有和父亲相对而坐。
她不能以工作忙碌为借口,从内心深处来说,她在逃避这样的画面,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像是被盘旋在某个角落的恐惧所支配。
将眼底氤氲的雾气隐忍下去,陆瑶弯腰捡起地上的书,翻开封页一看,便不觉笑了,“您还在看这本《制度法论》呢。”
她说完,拍了拍书本上的灰,将它平摊着重新放回桌面上。
陆父闻言笑了笑,笑容清澈,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记不得了,难得清醒的时候,就翻出来看看,不过现在眼睛也不行了,看不清字。”
老人家说着,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埋头盯着身前的手指。
他双手交握,十指紧紧蜷在了一起,像是紧张。
陆瑶在床角坐了下来,伸手过去,牢牢抓紧了他的手指,突然觉得喉咙涩得厉害,“爸……”“我是不是,又做错什么事了?”陆父眼底诚惶诚恐的,反握住了陆瑶的手,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来,“瑶瑶,爸爸不想再连累你了,这样活着,太累。”
“您说什么呢,爸。”
陆瑶低着头,按捺不住的眼泪就落在了她的长风衣上,“您不要胡思乱想,有我和妈在,一定不让您受委屈。”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向能言善辩的女人,在这一刻所有的言辞都显得寡白而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