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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第951-1000行) (20/47)

你们认识?兰君问。

对呀,大学同学。莫小诗说着,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把两人让进厅内。

那我们今天买画,是不是可以打折?

还打什么折,看上了拿走就是。莫小诗说。

你们先聊着,我去趟洗手间。佟心钻进洗手间,大口喘气。怎么会是他?他们已经有七八年没见了。两年前的那个夜晚,她翻看手机,目光停留在他的手机号码上,脑海里全是红尘往事: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青春时光里的所有记忆,都在他那里保存着。每次不经意翻到他的电话,都会心里一颤,后来,她删了他的电话。哪想到今天竟然偶遇了,太尴尬了!她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快速撤离的准备。

莫老师,你给我们讲讲这幅画吧!我们这些粗人都看不懂。兰君正兴致勃勃地和莫小诗聊天。展厅里只有稀稀拉拉的两三拨人,莫小诗跟在她们身后,像一位恭顺的侍者,随时准备为她们服务。

都是瞎画的,我也讲不出个什么道道。佟心是内行,你让她给你讲。莫小诗说。

莫老师,你就别谦虚了。你的画在网上已经涨到两万多一尺了,前些年要是多买一些,现在早发财了。兰君说。

都是他们瞎炒作的,哪有那么贵。他“嘿嘿”一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莫老师,这些年画风变化不小呀!佟心恢复了平静。

有吗?我觉得变化不大。他敷衍了一句,显然还有些紧张。佟心知道,谈起绘画,他能滔滔不绝地讲一个下午。在那个属于他的世界里,他是自信的王者,有一种舍我其谁的霸气。但是今天,他显然没心情跟她们分享他的创作心得。

走出展厅的时候,他从后面轻轻拉了她一下。

佟心,你老了!他的眼睛还是那样温柔。

你会不会说话?我知道自己是个老女人了,用得着你告诉我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些年,你挺不容易的。以后有什么事,给我打个电话。我们还是同学、朋友,对吧?他尴尬地揉搓着手掌。

好吧,那你借点钱给我。我现在啥都不缺,就缺钱。

真借?你把卡号给我,一会儿就转给你,我上个月刚卖出去几幅画。

开玩笑呢,你还当真了!留着自己花吧,我过得去。她盯着他看,笑容烂漫。如果不保持这夸张的笑容,下一秒她就会哭出来。

那幅《花开的梦》别卖了,留下来送我吧。她说。

好,我回头寄给你。

他还是那么清瘦、单纯。这些年,他似乎一直藏在时间的黑洞里,只有那日益厚重的画风证明时光也曾在他身上滑过。佟心想捏捏他黝黑的脸庞,像抱起哆哆那样把他抱在怀里。但她什么也没做,只是转身离开,快步追上兰君。

你的初恋?看来我今天当了一次王婆,一不小心就拉着潘金莲来见西门庆了。兰君说。

讨厌,你还是不是我姐姐?她扑进兰君怀里,啜泣起来。

你不应该趴我怀里哭呀,这多没劲。你过去趴他怀里哭,那才带劲!

讨厌死了,你请我喝咖啡吧。佟心说。

俩人走过两个路口,在一家露天咖啡馆坐下。点了两杯咖啡,一份水果沙拉。这是个美好的下午,斑驳的红砖瓦墙上挂满了精美的海报,年轻的姑娘在锈迹斑斑的铁轨上拍照,环卫工人夹起马路上的落叶,一切都从容有序。佟心趴在餐桌上,看着冬日的阳光一点点掠过桌角,只有这样的时光才值得流逝。她很久没出来放空了,只有趴在这里发呆,只有看着眼前那些年轻的身影,她才不会把自己扔进中年妇女的阵容里。

你俩为啥没在一起?兰君问。

你觉得他是适合结婚的人吗?佟心反问道。

什么是适合?有钱?有上进心?还是有责任感?这些都是丈量男人的容器。但爱情是空气,女人没有容器能活,没有空气就活不下去。所以,那些标准和要求都是狗屁,女人要的就是一种感觉,千金难买我喜欢。兰君说。

可是生活很真实,如果当年和他结了婚,估计现在还在出租屋里住着呢。哦,不对,是人家不跟我结婚,他是个不婚主义者,你说这样的人能托付吗?

怎么不能?你不要想着把自己的人生托付给谁!每个人的人生都只能由自己打理。你想想看,那些我们最亲近的人,父母、丈夫,谁能陪我们一生?过程比结果重要。重要的是你的生命里有谁来过!有哪些人让你怦然心动过!老实说,你有没有后悔?

没有,从没后悔过。他是个安静的疯子,只愿意活在自己的艺术世界里。他拒绝与外界接触,拒绝按照常人的轨迹生活。我如果跟了他,也会成为一个怪胎。

可我看见了你内心的波澜,你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来,跟姐姐说说,那种感觉是不是很美妙?兴奋、害羞,还有一点点虐心,是这样的吗?

你神经病呀!再瞎说就不陪你看电影了。

说你害羞,你还开始撒娇了!不陪我看,陪他看去?快去,你的大艺术家正在给文艺女青年讲艺术与人生呢。兰君说。

你怎么这么讨厌!佟心扑过去压着兰君。她们像两个大学生一样嬉闹着,惊飞了梧桐树上的几只麻雀。

别说这些没用的了,快跟我说说,我该怎么办?赵腾飞这次是铁了心要回邑城,我是真没辙了。嬉闹过后,她又满脸惆怅。

我也没啥好招,他连床都不愿意上了,那就只剩下一招了。兰君说。

什么招?

装可怜呗。除此之外,没什么好办法了。正常男人都有三块软肋,责任感、好色、同情心。现在他把责任感给了他妈,好色这一条不奏效了,你就只能博同情了。

他现在跟马桶一样,又臭又硬,才不会同情我呢!

那是你做得不够好。等他回来,你给他买衣服,做好吃的,再给他妈联系北京的名医,极尽巴结之能事,我就不信他不动情。如果这些招都不管用,那就别理他了。这样的臭男人,爱滚多远滚多远。

好吧,等他回来,我试试吧!佟心说。

这就是中国式的家庭悲哀,没有界限,没有空间。你看看人家西方人,孩子成家之后,各过各的日子,偶尔聚在一起过个周末,亲热得跟见了贵宾一样。咱们中国人就爱在一起搅和,生了孩子,必须要爷爷奶奶带,老人不帮着带孩子就是不负责任的老人;老人生了病,必须得儿子媳妇伺候,不伺候就是不孝顺。天天在一起搅和,结果就是锅碗瓢盆的碰撞,婆婆妈妈的矛盾,说不清道不明。兰君总是可以一针见血地说出问题的本质。

不是所有的中国家庭都这样,你家就没这些婆婆妈妈的事。佟心满脸羡慕地看着兰君。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以为我就没有这样的烦恼?上周刚吵了一架。

为啥?

我们想移民,他爸妈不同意。兰君说。

你要出国?去哪里?

去澳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