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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节(第1601-1650行) (33/161)
“谁敢!”栾和君厉声喝道,一时也顾不得自己向宫里告的那些多病卧床真真假假的说辞了。
其中一个内侍年纪颇轻,似乎并不怎么把她放在眼里:“圣旨难违——”他话说到一半,阿芷便会意,上前结结实实给了他一巴掌。
“好奴才!”栾和君许久不曾这样端出嫡公主的派头,骂起人来声色俱厉,“本宫自去与皇上分说,由得你多嘴多舌!滚!”
另一个内侍年纪长些,先帝时就领教过栾和君的脾气,也晓得在场这几人的分量,忙扯了扯同伴,应声道:“是。”
栾和君又对苏昭道:“苏相,这是徐大夫,劳你二人先照料霍大人,本宫先去见皇上。”
“殿下——”阿芷担忧地跟上两步。
“无妨,你留下。”栾和君拍拍她的手。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皇帝只要还清醒,就不可能有什么大动作。
栾和君还未进上书房,就在门口看到两列宫女也在外候着,皱眉道:“有后妃在上书房?”
一个领头的忙答道:“回殿下,现下杨妃娘娘和容嫔娘娘俱在殿中。”
“杨妃也在?”栾和君扫视一圈屏息静气的太监宫女们,殿里传来阿萱的娇喘声。
内侍们不敢再多言,只是为栾和君撩起暖帘。
殿里一片靡乱的气息,来自灰白成烬的焚香、女子的衣裳脂粉、被打翻的墨汁和地上滚落的酒杯。栾和君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若是方才霍鸣看到的也是这番景象,以光禄卿大人的戆直脾气,不引经据典把皇帝骂得有进气没出气就不姓霍。
榻上皇帝衣物松垮,容嫔未着织物寸缕,杨幼容只穿着小衣跪在榻前,脸上泪痕斑斑。她双手将一个圆口方身的琮式瓶顶在头上,瓶里插了大捧娇嫩欲滴的白色山茶花,供榻上两人赏玩。那瓶中的水注得极满,幼容稍有晃动,水便从瓶中溢出,顺着她的头发和脸颊流下来。
栾和君几欲作呕。她强忍着不动声色,从地上拾起杨幼容的外袍为她披上,接过花瓶搁在一边:“皇兄,可消气了?”
杨幼容见栾和君一到,如获大赦,立即裹紧了外袍缩在她身边。
“怎么?”此等情景,皇帝并不觉得如何,反而有意要臊栾和君,“小六也来了?你来替她?”他一指跪在地上的杨幼容。
“您罚也罚了,人也打得不能动了,臣妹替苏相来禀报一声,霍大人要随苏相一道回府了。”栾和君一只手托住杨幼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提起来,推到自己身后。
“小□□!”皇帝骂道,“霍鸣是你什么人!莫不是他们姓霍的男人都独有什么妙处,让你这样惦记!”
他骂得不堪入耳,栾和君不愿多费口舌:“皇兄想是吃醉了。”
容嫔自栾和君进来那一刻就有些不自在,此时忙拖住了皇帝的胳膊:“陛下,算了,别动气。臣妾的气已经消了,让那个姓霍的滚吧,也够他受的了。”
皇帝回过头去与她厮磨,栾和君深深地看容嫔一眼:“臣妹告退。”她拉着已经穿戴好的杨幼容,一同出了上书房。
苏相和徐萌萌已经先送霍鸣回府去了,阿芷在外头跟上栾和君。二人先将杨幼容送回居处,小姑娘拉着栾和君的手哭个不住,好容易劝慰住了出来,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
栾和君倒不急着出宫,在御花园的梅林里去逛花。不多时,果见容嫔也来了。
她打扮得富丽辉煌,恍若神妃仙子,见了栾和君行礼道:“长公主殿下。”
栾和君亦点头:“容嫔。”
两人叙了几句闲话,渐渐将宫人们落下,走进梅林深处。
“阿萱,”栾和君冷下脸来,“太过头了。”
容嫔忙道:“殿下恕罪。奴婢也不知霍大人会来,皇帝的脾气,您也是知道的。”
栾和君看着她那张脸,冷冷道:“那你又何必那样折辱幼容?”
“全是皇帝的意思,殿下,奴婢不敢欺瞒。”两人走至无人处,容嫔在栾和君面前跪下,“殿下,恕奴婢直言,皇帝杖责霍鸣,欺辱杨氏,对您并无不利呀。他们在皇帝手下越是不堪,霍家杨家就越能向着殿下您,奴婢也是一心为了您啊。”
作者有话说:
锁文后二修。
本来皇帝的形象塑造会更丰满的,但是绿色晋江,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25、临别【卷一完】
“卑女子容,出身既微,性情复秽。加以虺蜴为心,豺狼成性,近狎邪僻,残害忠良。犹复掩袖工谗,狐媚惑主。呜呼,坠坠乎人伦纲纪,飘摇兮乾政朝纲!不加诛之,则为人神之所同嫉,天地之所不容!”①
苏昭的一份奏章,越过所有纸片一样满天飞的弹劾文书,沉沉地压在了御案上。
惯会和稀泥的苏丞相这次终于硬气了一次。他出身钟鸣鼎食之家,自小便随驾皇室,却是生平第一次亲眼见到君王听信妾妃之言,平白地要在宫中杖杀重臣。霍鸣,那个硬骨头的年轻人,他浓
稠鲜红的血终于刺疼了这个躲懒偏安的老人的眼。
那可是霍家!唇亡,齿寒啊。
苏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本宫来看望霍大人。”霍鸣府前,栾和君亲自下轿递上拜帖。
那日苏昭闻信赶到时,霍鸣已经在上书房前受了四十余下杖责,虽赖苏昭与栾和君一力保全,究竟还是伤了根本。他的腿,再也站不起来了。
“劳烦殿下了,本应臣亲自过府拜谢。”霍鸣坐在轮椅上,下半身围着厚厚的毛毡,向栾和君欠了欠身致意。
“堂兄说哪里话。”栾和君心酸不已,仍然喊他一声堂兄,“我带了昆仑所产的雪莲断续膏,医断骨有奇效。堂兄好好保养,未必不能痊愈。”
霍鸣惨白的脸上愈现凄怆之色:“朝局如此,纵臣一人能痊愈,又有何益!”他素来是谨慎的人,说出此言,已是心灰至极。
“堂兄,平霜去后,你就是霍氏第一个顶梁的男儿,何至于丧气如此啊。”栾和君温言劝他。
“殿下,还叫臣一声堂兄。”霍鸣叹了一口气,转动轮椅望向窗边。
“当日老夫人曾说,我与霍家,是先帝赐下来的缘分,断不得的。今日之事固然是皇帝暴虐,可也是和君无能。”栾和君看着这个清瘦的年轻人。
她的话,句句真心。只不过是过了筛的,犹疑着,谨慎着,一句句往外慢慢抛。霍鸣忠直。
冰雪消融,然寒意未祛。霍鸣望着窗外一片萧瑟的花园,喉结滚动了两下,还是道:“先帝赐婚,是殿下与平霜的缘分,也是殿下替平霜对大伯母的孝心。臣微末残躯,当不得殿下一声堂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