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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节(第1201-1250行) (25/61)

这一切思绪并没花费多少时间。马歇尔先生从他自己的思绪中回到眼前,看到麦可嘲讽的眼光投注在他身上。

“这么说这就是你的裁决,是吗,马歇尔先生?”麦可说。

“外来的人,不明的闯入者,杀人抢劫然后逃之夭夭的坏蛋?”

“看起来,”马歇尔先生说,“好像这是我们得接受的答案。”

麦可突然靠回椅背上去,大笑出声。

“这是我们的说词,而我们将坚持下去,嘎?”

“呃,是的,麦可,我是会这样建议。”马歇尔先生活中有明显的警告意味。

麦可点点头。

“我明白,”他说。“这是你的建议,是的。是的,也许你完全对。但是你并不相信,是吧?”

马歇尔先生以非常冷酷的眼兴看了他一眼。没有法律警觉性的人就是有这样的毛病。他们坚持说出一些最好不要说的话。

“不管价值如何;”他说,“那是我的意思。”

他断然的语气带着沉重的申斥味道。麦可环顾桌旁众人。

“我们大家有什么看法?”他概括地问道。“嘎,蒂娜,我亲爱的,安安静静的低着头,你难道没有任何想法?任何未经公认的看法,换句话说?你呢,玛丽?你没说多少话。”

“当然我同意马歇尔先生的看法,”玛丽相当严厉地说。

“还可能会有其他什么解答?”

“菲利普可不同意你的看法。”麦可说。

玛丽猛然转过头去看她丈夫。菲利普·杜兰特平静地说:

“你还是不要说话的好,麦可。当你进退两难时说太多话是没有好处的。而我们正是进退两难。”

“这么说是没有人会有任何意见了,是吗?”麦可说。

“好,就这样吧。但是让我们今晚上床时大家都想一想。这可能是个好意见,你们知道。毕竟,大家都想知道自己的处境,换句话说,难道你一点都不知道吗,克斯蒂?你通常都多多少少知道一点。就我所记得的,你一向什么都知道,虽然我会替你说,你从来不告诉别人。”

克斯蒂·林斯楚威严地说:

“我想,麦可,你应该不要说话。马歇尔先生说的对。说大多话是不明智的。”

“我们可以投票表决,”麦可说。“或是把名字写在纸条上丢进帽子里。这会很有趣,不是吗?看看谁得票最多?”

这一次克斯蒂·林斯楚的声音更大了。

“静下来,”她说。“不要再像你往常一样愚蠢、鲁莽了。

你现在长大了。”

“我只不过是说让我们都想一想而已。”麦可吓了一跳说。

“我们会想的。”克斯蒂·林斯楚说。

她的声音更形辛辣。

十一

夜色降临阳岬。

在房屋四壁的庇护之下,七个人都回房去休息,但是没有一个人睡得好……

菲利普·杜兰特,由于失去肉体上的活动能力,越来越在精神活动上找到慰藉。一向具有高度智慧的他,如今觉察到透过中等智慧的人提供给他的各种资源。他有时候借着给予他周围的人适当的刺激来预测对方的反应以自娱。他说的话或做的事经常都不是自然的流露,而是算计好的,纯粹主要是为了观察反应。这是他玩的一种游戏;当他得到预期的反应时,他就为他自己记下一分。

这项消遣的结果,或许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发现到他自己很会观察人的不同以及真实面。

人原先并不怎么令他感兴趣。他喜欢或不喜欢,觉得有趣或厌烦,他周围的人或是他见到的人。他原本一向是个行动派的人,而不是个思想者。他的想象力,相当丰富的想象力。原本都用来制定各种赚钱的计划。这一切计划中心都很完善;但是完全缺乏生意上的能力使得这些计划都毫无成果。

人,直到目前为止,在他眼中只不过是一个个筹码而已。如今,由于他的病,断绝了他原先活跃的生活,使他被迫把人当人看。

是从他住院的时候开始,他被迫注意护士们的爱情生活,医院生活明争暗斗以及微不足道的喜怒哀乐,因为没有什么其他的好吸引他注意的。这很快地变成了他的一个习惯。人——如今真的成了他生活的一切。纯粹就只是人。供他研究、了解、评估的人。自己先想好是什么让他们做出某种行为,然后看看他自己所想的对不对。真的,这一切都非常有趣……

只是今天晚上,坐在书房里,他了解到他真正对他太太的家人了解是多么的少。他们真正是什么样的人?他们骨子里是什么样的人,也就是说,不是他够熟悉了的外表。

奇怪,你对人的了解是多么的少。即使是你自己的太太?

你曾经满腹心思地看着玛丽。他真正对玛丽的了解有多少?

他爱上她因为他喜欢她好看的外表和她冷静认真的样子。而且,她有钱,这对他来说也重要。要他娶个一文不名的女孩他会再三考虑。一切都很合适他就娶了她,揶揄她叫她波丽而且自得其乐的说些她听不懂的笑话,看着她那莫名其妙的表情。但是,真的,他对她到底有什么了解。她有什么想法有什么感受?当然,他知道她深深的爱他为他奉献一切。想到她的奉献他就有点不安地骚动起来;扭扭双肩仿佛想要甩脱负担。深情奉献是很好的,如果你一天能脱离个九或十个小时的话。回到家里享受款款深情是很好的,但是如今他是时时在深情里打转;受到监视、照顾、珍爱。让人渴望一点完全的忽视……事实上,惹得人不得不想办法逃脱。精神上的——因为肉体上是不可能的。不得不逃进幻想或沉思默想的领域里去。

沉思。比如说,谁该为他丈母娘的死亡负责。他不喜欢他的丈母娘,而她也不喜欢他。她不想让玛丽嫁给他(她会想要玛丽嫁给任何人吗?他倒是怀疑),但是她无法防止。他和玛丽快乐独立地开始共同生活——从来开始出了差错。先是那家南美公司——然后是那家自行车零配件公司——两家公司本来都是好主意——但是资金方面判断错误——然后是阿根廷铁路罢工造成了一连串灾祸。一切纯粹是运气欠佳,但是就某一方面说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阿吉尔太太该负责。她不希望他成功。然后是他的病。看来好像他们唯一的解决之道是住到铁定欢迎他们的阳岬来。他并不特别在意。一个跛子,只是半个男人而已,在那里又有什么关系?——但是玛丽就在意了。

噢,说来是没必要永远住在阳岬:阿吉尔太太被杀了。信托基金受托人提高了玛丽的生活津贴而他们又再度自己生活了。

对于阿吉尔太太的死亡,他并没感到特别的悲伤。当然,如果她是死于肺炎或类似的病,死在她的床上,那就比较让人感到愉快些。谋杀是很糟糕的事,声名狼藉,叫人心惊胆颤的报纸头条新闻。然而,就谋杀来说,倒是十分令人满意的谋杀——犯罪的人显然精神上有问题可以冠冕堂皇的用一大堆心理学术语来开脱。不是玛丽的亲兄弟。是那些领养来的遗传不好经常出乱子的孩子之一,但是现在事情可不怎么妙。明天胡许督察长就要来用他西部温和的口语问话。或许,应该先想想怎么答话……

玛丽正在镜子前梳理她一头金色长发。她那冷漠的态度令他有点气愤。

他说:“想好你明天的说词了吗,波丽?”

她惊愕的回过头来看他。

“胡许督察长要来。他会再度问你十一月九日那天晚上的行踪。”

“噢,我明白,那么久以前的事了。几乎都不记得了。”

“但是他记得,波丽。问题就在这里,他记得。全都记在警方的小本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