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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节(第3801-3850行) (77/201)
“殿下。”清四托着一纹刻木盘的奏章往外走,清三错过身子走进来。
怀凌拿出一把金造小钥匙,往桌子底下一摸,拉开抽屉,拿出个挂着锁的小盒子,拿钥匙开了第一道锁,里面放着许多冷玉做的小罐子,取了一罐递给清三,“这茶叶是我不易得来的,拿着这个去后厅煮茶。”
怀凌把另外的锁起来,放回到原先的位置,拐过身后的屏风,从软榻前柜又开了一个锁,提出一个四方的木盒,放到书桌上。方才走到落地木架前,洗干净了手上残留的些许墨渍。
清三在后厅门口候着,“殿下,已将茶送进去了。”
“嗯。”怀凌推了门进去,进去后背身将门阖上,只见左侧椅背上昏昏沉沉的靠着一个人,似醒着,又似在梦里,两条腿交错着支在地上,右手手肘撑着高桌扶着额头。
“对不住了。”她走到苏禾身前站定,拉起衣摆卷到袖子上。她素日在外一向将匕首藏于登云履或长靴内,在宫内待着穿着木屐,便把刀鞘缝在裤中。怀凌右手轻轻按住苏禾的脖颈,伸出两只手指按下衣襟,左手抓着刀柄,贴着皮肤飞快一滑,渗出些许血,留下一道细小的伤口。
趁着伤口还未愈合前,她把短刀先放在左侧的高桌上,从怀中摸出一个玉瓷瓶,揭开封口,瓶口贴上苏禾的伤口,等着一只黑点大小的虫子爬进去,在皮肤上鼓动一瞬,而后彻底消失不见。
“望川那处,不是什么简单的地方,只盼我做了这些,能让你少些阻碍。”
用帕子细细地擦掉了苏禾脖颈上的血渍,抹掉短刀上的血,怀凌定定地站在苏禾身前默了一瞬,给伤口上了一层薄薄的药膏,才推门出去,道:“清三,换我昨日拿给你的那些香料在殿里熏一熏,半炷香后再进去,让她来我书房。”
苏禾的头猛地往下一点,突然惊醒了,按了按额头,环视左右,大殿内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苏大人,您醒了。”清三推门进来,俯身将托盘搭在手臂上,又取下一盏茶,“这是为您新烹的茶。”
苏禾双手合握于胸前,道:“苏某不慎睡着,还望禀报,容许某向殿下请罪。”
“好,苏大人请。”清三稍走在苏禾前侧,头微侧向旁一瞥,瞧见苏禾面上掩不住的焦色,宽慰道:“苏大人不必心焦,殿下今晨忙于庶务,亦是刚歇,才命奴婢来喊您。”
“多谢姑娘。”
“苏大人,到了,请。”清三站在门侧伸手将门推开了,待苏禾走进去后,将门重新阖上。
“臣,苏禾,参见殿下。”
“苏大人不必多礼,坐。”怀凌道,“孤今晨忙于庶务,将你请来,却留你在后厅,在此,孤给你赔不是了。”
“下臣惶恐。”苏禾急声道,“能得见殿下,是苏禾大幸!”
怀凌命苏禾起身坐到自己对面,道:“得苏禾此言,亦是孤之幸。”
她将手肘下搁置的那页纸递到苏禾手里,道:“你先看。”
上面摘写的是望川城城报。
“女子存活于世,世道何其艰难,孤已知,你走至此处,已是万中不易。然朝堂上下却不会对此般不易你我轻饶。素知,望川城位隅西南,周遭尽是山林,当地部落交布复杂,蛊虫众多,此前多有官员葬身于此。朝堂上下臣子,避之唯恐不及。”
怀凌问道:“苏禾,你可知孤的意思?”
“凡能从西南诸城召回的诸位官员,都将记功在册,于轮换之时,便是无法留在上诸,也必将前去富庶之地得福一方。孤并非逼迫于你,你我都当知不易,一招不慎,便会将命留在异处,不得魂归。”
“若无殿下,臣此一生,前方大河三千丈大雾迷蒙横亘千里,无所寻依。得见殿下,方才天光大亮,可得自由。臣愿为殿下奔赴在前,纵一朝生死,苏禾不悔。”苏禾重重地一拜,沉声道:“苏禾已走到此处,若要庸庸碌碌一生,苏禾是不甘心的。”
“既你言至如此,你我本自一体,孤便直言,苏禾,你可愿前去望川?”
苏禾回道:“下臣领命,遵诏。但凭殿下安排。”
“孤不求你在此天地,成就一番雄浑伟业,那是何其艰难。但只愿三年后,在此处,能再见你。”怀凌从怀中摸出一块玉佩,“此物交予你,定要随身佩戴,可能驱除蛊虫,保得性命。孤亦会派一队亲卫,暗中保护你的安全。”
“多谢殿下。”
“待调令正式交予你手,约莫还需几日。这几日,孤会替你告假,留你在上诸将所要做的事情做完,把家中安置妥帖。”
苏禾突然凭空的想起凌长乐来,在此事上,她算是一个弃子吗?她不想猜想,也不敢猜想,就算是,也无妨。
怀凌又从这届科考的士子中另挑了一人,文字足以鉴人,这人的文章写的颇有中庸之道的意味,当是个谋求安稳保足的人,这样的人就是望川城所适合的。
调令下来的倒是快,苏禾晨时自请前去望川城,当日下午调令就从宫里发出来了,这其间当然有怀凌的手笔。
苏禾出城的那天,宋月陪着怀凌前去相送。两人站在城墙下,苏禾在马车旁不知道和一男子在说些什么,瞧着那人的样子,怀凌猜测这大抵是苏禾的父亲,不好打扰,只站在一侧等着。
“若是等到朝会那日再议,长乐在晚宴上被白不言捧得那么高,朝臣焉能放过她?躲也躲不过,快刀斩乱麻才是上策。如今朝内朝外自当知晓我保了凌长乐在上诸,自能给苏禾免去不少事情。”
怀凌叹道:“不论如何怎么说,惹得宋月家人分离,前去望川那等危险之地,仍是我对不住宋月。”
宋月听着,安慰道:“上诸也不是什么安稳的地方。”
“我只害怕我做不到你们所盼望的。”怀凌转头望着宋月,“我并没有多么高明,也没同苏禾承诺什么,只是她信我,因我们天然是一起的。你们都如此信我,我是不能负你们任何人的。”
苏禾走前,求怀凌为自己找了两名签了死契的侍女,她命这两人把自己的母亲扶上马车,照顾安稳妥帖。
苏父深深地皱着眉头,“禾儿,你要将你娘带去哪里?”
“在家里我已经同爹说的很明白了,我此去外放,将我娘一并带去任上。”苏禾朝里面笑一笑,把马车帘子放下来,踩着踏凳下了马车。
“这怎么能行?你一个人去,又带着你娘,难免有诸多不便。你还是将你娘留在家里,由我来照顾,你找的这两人放心吗?是从哪里……”
苏禾打断他:“爹大可放心,这两人是太女殿下给我的,我当然再放心不过,她们都有专门的训练,在照顾人这件事上,比爹你要得心应手的多。”
苏父还要继续说什么:“可你将你娘带去那么远的地方……”
苏禾有些不耐烦听下去:“爹从前也没见着多么同我娘形影相随,不过是近来才如此。爹以前怎么生活,以后就怎么生活。我娘我是一定要带走的!”她的眼睛里突然放出一道奇异的光来,面目乍一看竟然有些狰狞:“我就是死在任上,也定会让我娘平平安安的,命人把我娘送回来,爹这两年大可松松筋骨,留待以后照顾我娘。”
苏父身子后倾,往后退了一步,苏禾不去看他,招手把小苏叫过来,问道:“会骑马吗?”见小苏点头,便道:“那好,上马,爹有什么要说的,就告诉小苏,太女殿下在那边等我,我要去一下。”
小苏的身份毕竟不明,苏禾思来想去,还是将他带去一同到望川最好,免得留在上诸,哪日招来不必要的祸端。
“殿下。”苏禾左手拎起衣摆,大步跑过去,行礼。
“苏禾,此去,万望你珍重自身。”怀凌道,“我派去你身旁的人,你要做什么,尽可吩咐她们,她们都会遵守你的命令。望川城内民情复杂,我给你的玉佩你一定要随身带着,可保你不受当地瘴气毒虫侵扰。这是另外一枚,给你母亲。不过她留在望川城主城内,应当免受这样的危险,你可放心些。那两位侍女都有武功傍身,也有自己保命的法子,她们会照顾好你母亲的,你也可免去后顾之忧。”
“多谢殿下,感恩之情,臣无以言表。”苏禾道,“臣此去望川,便为要破釜沉舟,让朝内知道,女子之身,亦不输于任何人。殿下不怪臣…执意要带我娘同去望川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