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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节(第5601-5650行) (113/201)

眼下换了铜铁打的马车,

敲车壁也敲不出什么声响,

只得自己推开车窗,

探出手。

“殿下,

并未。”清微牵拉着马绳,腿下猛地一夹马腹靠过来,“这几日一直在行路,送信多有不便,但应当快了。”

“无妨,孤是要说,眼见着要进山了。”怀凌转头往前看,重明骑马带队走在最前头,而再往远看,隐约已能瞧见隐没在云雾之间的高山的轮廓,“传令下去,莫要再送信了,路途不便,若是信在途中被劫,只怕生出不测。”

“是,殿下。”

清二十三早几日就发现苏禾的行踪古怪,有心跟上去,离开目前落脚的屋宅,从屋宅后山出走,后山尽是茂密的树林,里面都是小路。清二十三没走几步,就迷失在林中,彻底迷了路,几番之后,她意识到自己像是被绕进了什么阵法,不得而出。好不容易出来了,回到屋宅,就见苏禾已经在书房窗前温书了。

她沉默着站在屋门口看了许久,同清二十四对视一眼,掩住面上神色,低声问道:“她何时回来的?”

清二十四不明所以,反问道:“不是一直在房中吗?”

清二十三皱着眉摇了摇头,侧身道:“我跟着她出去了,只是跟丢了。”

两人拿不定主意,便写了信递出去请示太女殿下,得到太女殿下的回复,只说是保证苏禾的安全为最上。

清二十三拿信放在烛火上烧掉了,将灰烬吹掉,忍不住搓了搓手,“可是不去跟着……是不是有些不妥。”

“你既已被绕了进去,只能是苏大人认识那人发现了你。既已如此,跟着也得不到什么,苏大人应当是有自己的思量的,想来是……出不了什么事情……”清二十四按住了清二十三的手,摇摇头,“你我现在应当思量合计一番,你我何时缺离了苏大人身侧,苏大人在望川城认识的又是谁。”

清二十三想起一人来,问道:“那人该不会是……上诸来的另一位士子?我们同这里的人言语并不相通。”

苏禾虽不清楚太女殿下派来自己身侧的这两位护卫身手几何,但定当是非同寻常,她想着自己这几日出走或会引起她们的怀疑,并不知晓实然清二十三已经暗中跟踪过她数次,只是未能成功罢了。

她见面的人,也并非是从上诸前来望川的另一位士子,而是望川此处的人。

是个少年,比苏禾自己要小两岁,身子孱弱,肤白胜雪,样貌妖异,左耳带着两圈银环耳坠,乌发扎着许多股小辫。

认识这少年,是个意外。

苏禾整日在望川没旁的事情要做,只有一件事情得了太女殿下吩咐,那就是将城中大小见闻写于太女殿下。只可惜她一连几日都未曾与在此处的旁人搭上话,只能溜溜达达地在城内城外转悠,指望能看到些不一样的。

落脚屋宅的后边是一座山,先是一片树林,穿过茂林,才发现后边尽是苍竹,苏禾慢吞吞地走到山边,看到不少望川城的人举着镰刀砍竹子,而后把竹子放在筐中,下山离开了。

望川城中的人穿着打扮都十分奇异,因而一眼就能瞧的出来,不论男女,身上都带着不少银饰,服饰繁琐华丽,又透着些许诡异的美感。

她正躲在林中,蹲坐在一个被砍倒的树桩上,盯着太阳快要落山,道:“二十三姑娘,这里的落日倒是很美,我在上诸还从未见过。”

许久未有人回她,苏禾疑惑地重复了几遍,“二十三姑娘、二十三姑娘?!”

她这才知道自己现下竟是一人,先前她还以为二十三姑娘像是寻常一般,藏在暗里跟着自己,她心里突然一慌,不由的有些紧张,忙起身,预备按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就是在这时遇见这少年的。

他背着光站在路上,苏禾瞧着,有些晃了眼,看不清楚来人是谁,如何模样,忍不住攥了下手,手指深深的掐紧手心,攥得手中一痛,碰到腰间悬挂的玉佩,而后心里一松,整个人便安定了几分。

“姐姐。”少年的声音很清脆,如林中鸟鸣,“你是从其他地方来的吗?”

苏禾闻言反倒愣了一下,“你会说官话?”

“对。”少年一步一步走过来,身形慢慢变得清晰,他身后背着竹筐,刀把在竹筐露出个头,他穿着紫色的短衫,上面用银丝纹织着复杂的图案,看上去像是朵盛开的花,只是苏禾不认识是什么花,应当是望川城这处独有的。

他问:“姐姐是从别处来的吗?”

他走到苏禾身前站定,歪着头,他的眼睛生得细长,眼尾上挑,专注地盯着苏禾,目光清亮澄澈。

“是。”苏禾面上只是惊讶,心中暗生警惕,强压着站在原地未动,看着这少年朝自己靠近。

会说官话的望川城少年,苏禾下山的时候还在想,忍不住勾唇一笑,总算找到个不大不小的突破口,能办成太女殿下交代的差事。

上封信寄出去后,苏禾得到吩咐,太女殿下不日将要前来望川城。她打定主意,这意味着在太女殿下到来之前,她要尽可能地知道更多望川城的消息,以便太女殿下来时,她能够发挥自己的作用,证明自己是个有用的人,被选择是正确的。

她有意同这少年亲近起来,估摸着和第一日差不多的时辰,就悄悄上山去,站在密林中,观察下侧竹林中的人群。时多时少,每日来的人数并不是一定的,来了做的事情也很单调,就是砍竹子。

只是很古怪。

她与那上诸来的另一位士子俱住在山的右前侧,这些人不知是避讳还是嫌恶,从不靠近右侧这处,像是连眼神都不愿分来片刻,躲灾一般的从左侧绕路下山离开。

“圣女说,你们从外面来的人,都是带着诅咒的。”少年回答了她的疑惑,他跪坐在地上,取下背后的竹筐,从最底下取出一节竹筒来,冒着热气,还是发烫的,他递到苏禾面前,“姐姐要尝尝吗?是我做的竹筒饭。”

他的身量修长,此刻屈膝跪坐在地上,一只手握着竹筒,另一只手乖顺地撑着自己的膝盖,自下而上地仰望着苏禾,发上还笼着清晨的水汽没有散去,湿漉漉的,像是书里写的山中的精怪。

苏禾接过来拿在手里,问道:“圣女?”

“嗯,圣女。”少年应得很坦然,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苏禾的眼睛。

苏禾来时,得太女殿下赠与了不少书册,自上诸出发到如今,无别的事可做,已将书册大致都翻阅了一遍,听见“圣女”两字,有了猜量,预备等回去后再从书内找找,将所知一一记录下来。

她又问:“我们身上有诅咒,你不害怕吗?”

“我不害怕。”他摇摇头,上身突然向前一倾,靠过来,小声地说,“我阿父……也是从外面来的,阿母说外面的人没有诅咒,与我们也没有什么分别。”

苏禾有些意动,试探着问:“你的官话也是你阿父所教吗?他什么时候来的望川?”

会是从前被外派来望川的官员吗?

“嗯,姐姐。”少年仍是乖巧地跪坐在地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上身跪的笔直,犹豫着回答,“阿父……好像是从一个叫上诸的地方来的,只是自从阿父病逝后,阿母的身体便一日比一日差,我想听姐姐讲讲外面的故事。若能同阿母说,她定然会高兴的,姐姐能讲给我听吗?”

苏禾听前半部分,大喜,闻得这人已然不在人世,心中一空,微不自查地叹了口气。她垂下眼睛,敛去眸中神色,这也不失是个好机会,同这少年熟捻起来,定然能从他口中知晓望川的许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