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77节(第3801-3850行) (77/231)

他在兰珏府中待过一段时日,吴士欣、孙管事乃至许多仆从他都认得,这位老丈却十分眼生。

老仆拱手:“公子着实客气,小老儿姓茂,名青余,行十一,公子若嫌小人名字拗口,唤我老茂或茂十一即可。”

张屏亦抬袖:“我不知是茂管事,失礼了。”

他在兰府住着时,曾听孙管事等人提过,兰大人府里除却内外管事,还有一位姓茂的总管事,行踪神秘,多打理兰大人别处的事务。今日竟得见真容。

茂管事慢悠悠道:“公子万勿再折煞小人,老爷有命,务必送公子进了客栈,订上客房,小人方才可返。请公子休要推脱,一时巡卫过来,又要一番耽搁。”自先走向客栈紧闭的门扇,举手叩门。

门仍关着,内里亦无人应声,茂管事也不急,一直持续缓缓地笃笃叩着,同站到门边的张屏深深看了看茂管事。

茂管事叩门的响声、节奏,他似曾相识。他知道许多常年往来各处的商贾或江湖人士,都有自己行当派系的一套行事方法,与人招呼时的词句,衣衫配饰的穿戴,乃至问询叩门,吃茶敬酒,都暗藏玄机,传讯表意。茂管事这敲门的方法应是其中之一。

过了一时,门内响起脚步声与起闩声,门板开了半扇,一个穿熟褐缎长衫的白面胖子视线扫过茂管事,定到张屏身上,微微一愣,随即笑容满面揖道:“贵客驾临,小店怠慢。恕罪恕罪。着实对不住,店内当下满客,没有空客房了。”

茂管事仍旧不紧不慢道:“公子着实困倦,掌柜可能通融?”

褐衫男子眼尾堆笑:“张大人本是拿八抬大轿都难请来的贵客,小店合该焚香敬迎,只是大人也知道,这几日城中戒严,进出不易,往来客人多有滞留,小店连马厩都拦出一些做了通铺,着实无法待客。”抱拳连连作揖,“大人恕罪,大人恕罪。”

张屏道:“我已被罢官,不是什么大人,掌柜无需这般。天快亮了,不然我先在大堂坐一坐,看早上有无人退房?”

那掌柜一怔,面露难色:“张……公子也知,城中都是巡卫,小店这里不单做饮食生意,若公子在堂内坐着……”

张屏道:“没事,有人来查了,我同他们说。”

掌柜的神色更艰难,正要再开口,茂管事慢悠悠道:“公子不然就先回去,老爷另有住处备与公子。公子身负御赐法典,久留于浑浊之处恐有不敬之过。”

掌柜的腿一弯,扑通跪下了,砰砰几个头磕在地上:“小人万死,叩见万岁圣典。”

张屏眨一眨眼,皇上赐的刑典只是一部总纲册,不甚厚重,他本先托给嵋哥保管,嵋哥说守着这个肝颤,睡觉都不敢合眼,他就又仔细包好装在小书匣内背在包袱里了。见兰大人、到察院、上公堂、去谢赋家他都未曾提起,原来茂管事知道。

他遂解下包袱,捧在手内,肃然道:“请问掌柜,天亮之后,可能容我看一看那位多日前突亡于街边名叫散材的客人曾住过的客房?”

掌柜的颤着嘴唇,正要说话,他身后又飘出一个声音:“芹墉兄?”

淡青的人影走近,是柳桐倚。

“果然是芹墉兄,我就猜到你要过来。”

掌柜的迅速侧身挪出空档:“张大人,正是这位贵客订了大人想住那间房。”

茂管事向柳桐倚行礼:“小人请桐少爷安。”

柳桐倚讶然笑道:“竟是茂叔,望代请姑父安,并问徽弟好。看来芹墉兄是从姑父处来。“

掌柜的脸色仿佛待烧的纸钱一般,努力殷勤微笑,茂管事后退两步:“既然桐少爷在此,小人便不再多扰,先回去向老爷复命了。请公子与少爷早些安歇。”

张屏还礼:“多谢茂叔。”柳桐倚亦一同别过。一旁掌柜的尤在思量如何将圣赐宝典和张屏供奉入内,尚未拿捏出恭敬字句,柳桐倚已笑吟吟向张屏道:“张兄,先去房中说话吧。”

张屏点点头,将令掌柜的腿肚抽筋的包袱背回肩上:“嗯。”

掌柜的赶紧朝窝在桌椅堂柱后咬指观望的几个小伙计瞪眼挥袖,两个反应快的一溜烟跑来,边哈腰边擦楼梯:“二位贵客小心脚下,上请,上请~~”

掌柜的目送张屏与柳桐倚的背影往楼上去,擦擦额头的汗珠,眯起双目。

这位前知县张大人,实实是深不可测。

他老人家,当真被罢官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张屏随柳桐倚上到二层,入鼻一股淡淡幽香,一道长廊向两侧延伸,东翼西翼各有三间客房。楼梯口守着两个少壮男子,装束与小伙计略有不同,东西两翼的廊道两头亦各站着两人。

客房都在楼廊南侧,北一侧是雕花廊窗,镂花精巧,竟未用窗纸,而是镶嵌着各色琉璃。地面铺着厚软的唐草纹毡毯,客房门两边与靠着廊窗的地面另嵌着一道麻色粗毡,专供店中伙计行走。两个引路的小伙计站到粗毡上哈着腰向张屏和柳桐倚道:“此乃我们客栈待诸位贵客的敬意,不使小的们与贵客的尊足同踏一个地方。”

柳桐倚含笑道:“我等风尘仆仆赶路,鞋靴泥泞,其实远不及你们洁净。”

小伙计道:“客乃贵客,再泥的鞋子,也非小的们可比。”

张屏默默继续左右扫视,服侍他们的两名小伙计已知他们是来干什么的,一脸恭敬地候在一旁。几名护卫小二仿佛石雕一般,纹丝不动。

柳桐倚又客气地道:“贵店陈设着实雅致,我先前来时只顾着休息,未得细看。现下我二人这般赏玩,是否打扰其他客人?”

两名小伙计偷眼向楼梯下一看,瞄着了掌柜的神色,其中一人乖巧地低声道:“恳请二位轻声些儿便可。”

柳桐倚道:“必会谨慎,多谢。”张屏也跟着点头。

小伙计作揖陪笑:“客官太客气了。小的们惶恐。”

张屏仔细打量廊中的灯盏——楼梯两侧与各个房门间隔处的廊顶上,俱悬着一盏大灯。顶座皆铜制,灯罩竟是无色透明的琉璃。左右廊壁亦有壁灯,也是铜座琉璃罩,映照着一侧的七彩琉璃窗扇,格外富贵明丽。

两个小伙计垂手小心翼翼瞅着张屏,柳桐倚向东侧示意:“芹墉兄,这边居中一间,便是丙字房了。”

小伙计中矮些的那个立刻溜着墙边粗毡再折转到了那间房门前,却是恭敬地问柳桐倚:“可准小的启门?”

柳桐倚微一颔首,小伙计方才推开门扇,内里几盏落地大灯,照出雅致陈设。地铺花砖,壁悬绣帷,又以落地紫檀多宝架将客房隔做内外两间,外间一座描金山水大屏风,椅设锦垫,案供清玩。

内间锦帐大床,靠墙两个螺钿嵌花大柜,兽钮铜香炉中升腾轻烟。

张屏站在门处眨了眨眼:“这,是丙字房?”

跟他想的丙字房不大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