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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节(第3401-3450行) (69/193)
薛陵唯唯以应,两人一道入店。这时一个相貌鲁钝的店伙刚刚打开店门,见他们进来,登时一怔,道:“客官们好早哇!”
薛陵舒展猿臂,抓住店伙的左手,把他拖出店外。那店伙本想大叫,但偏生一股热气堵住喉咙,做声不得。
薛陵五指微松,问道:“你们店里一共有几个客人?”
左手已掏出一块银子,拿到他眼前。
店伙见了这块银子,眼睛鼓得圆圆的,道:“只有一位客人。”
薛陵道:“这人是怎样一个长相?”
店伙道:“六十多岁左右,面色红润,秃头。”
薛陵道:“好极了,我们正要找他。”说罢,把银子塞入对方掌中,又道:“我。呵去请他上车,你别大惊小敝,也不许跟旁人说起,知道了没有?”
那店伙连连点头,掌心那块银子已使他神智昏迷,全然没法子思想了。
薛陵问明房间座落方向,便迅快入店,同齐茵打个手势。两人悄无声息地闪入院中,但见当中的房门紧紧闭住,没有声息。
齐茵提一口真气,快如闪电般跃起,越过屋脊,飘落在后窗下,屏息静气,运功蓄势。
薛陵举步上了台阶,迫近房边。房内突然传出欠伸之声,按着有人高声道:“啊,好天气………只可惜二十余年如一梦,此身虽在堪惊。”
薛陵听了这口音,心头一震,挥掌拍去,砰的一声,双扉大启。但见一个秃头老者在诧愕地望祝号口,他身上刚披上一件长衫。
这秃头老者一见薛陵站在门口,凛凛生威,顿时面色大变,显然他在震骇之中,又极是迷惑。
薛陵从他口音中,已听出正是血海深仇朱公明,是以了忍不住挥掌击开房门。他见了对方神情,心中一阵快意,仰天长笑道:“朱公明,想不到你还有如许闲情逸致,朗诵名词佳句。”
朱公明终是一代奸雄,霎时间已恢复镇静,道:“这一回我当真服气了,你怎能找到此地的?”
薛陵道:“这内情说来话长,还是让你带着闷葫芦到阴府去的好。齐姑娘,可以进来啦!”
后窗砰的一响,香风拂处,一个娇俏佳人站在房内,手中的黑丝鞭轻轻摇晃着,冷冷望住朱公明。
朱公明仰天一笑,道:“你们还是来迟了一步,须知老夫平生算无遗策,你们不妨望望那屋角之上,放着一件什么物事。”
薛、齐二人素知此人老奸巨猾,狡计百出。闻言都不禁转目向屋角打量,但屋角空荡荡的,那有什么物事?
朱公明已趁他们转眼之时,从怀中拔出一口短剑,迅即向胸口要穴刺落。哧的一响,鲜血直冒。
薛、齐二人目光回掠,这才发觉对方的诡计,竟是设法自刎,免得落在他们手中,惨遭毒刑。
薛陵恨得一跺脚,踩裂了四块方砖。他同时间拔剑出手,剑尖到处,已刺中朱公。瑚胁下穴道。
朱公明登时呆如木鸡,不能动弹。
齐茵跃过去,夺下朱公明手中短剑,查看过伤势,纵声笑道:“这厮死不了,伤势很轻。这是老天爷帮忙,让他不能痛痛快快的死掉。”
她取出刀伤药,替他敷上,又撕布包扎。
薛陵翻出另一件长衫,替他换过。这才托住他腋下,奔出客店。
别人见到,只以为他是扶住朱公明,殊不知完全是他在操纵他的动止进退。
他把朱公明推入马车,跳上前座,驾车疾驶山镇。不一会,已到了镇外一处荒僻之地。
他们把马车停在林外,齐、薛二人挟了朱公明,奔入林内,找到一块空地,这才停住脚步。
树林中这块空地杂草蔓生,四周皆被树木围遮,显得异常的荒凉幽凄。却也正是下手的好处所。
薛陵把朱公明丢在地上,面上神色严肃中又含有惨厉的意味。
他向齐茵道:“齐姑娘,咱们先望空拜祭被朱公明害死的亲人,你先请。”
齐茵怔了一下,这才仰头望向天空,但见长空一片碧净,毫无云翳。然而,她在这澄明微碧的天空中。却彷佛见到一个女人慈爱的面庞,同她含笑点头。这是她多少年以来在心中想像出来底母亲的容貌。
她双膝一软,跪在地上,两行热泪夺眶而出。这一刹那间,慈母的不幸见背,父亲的孤独凄凉,以及自己的情场惨变,种种愁苦悲哀之情,都涌上心头,顿时不由得失声恸哭。
薛陵也陪她望空遥祭,跪拜如仪。
齐茵的哭声传入他耳中,初时还不怎样,但旋即发觉她竟是如此的哀伤,又隐隐蕴含悲愤之意。自个儿思前想后,不禁感触百端,也不禁堕泪。
他既悲且恨,突然起身奔到朱公明身边,出手连点他数处穴道。朱公明眼中登时现出惊怖痛苦的神情。
朱公明口不能说,身不能动。只有双眼没闭,因此他只能从双眼中流露出内心的靶觉。
薛陵愤愤地喝道:“朱公明,当你作恶之时,几曾想到自家会遭受如此可怕的下场!我告诉你,你一时三刻之内还死不了。”
朱公明当然没有出声回答,薛陵恨恨的瞧着他,双目喷火,心中转动着种种残酷的念头他很想解开他的穴道,使他能呻吟哀号。须得如此,他方能略解心头之恨。这蚌害死他薛家满门的人,血仂如海,非得那样才行。何况除了他薛家之外,还不知有多少忠义善良之人,被他所害。
朱公明的瞳孔一时缩小,一时放大,面上已沁出汗球。身体上各部份不时发出急剧的痉挛。
薛陵突然被齐茵的哭声惊动,放过了朱公明,回身走到她身边。但见她已扒伏在地上,不时以双拳捶地,哀声哭泣。
他弯低身子,伸手在她背后穴道上轻拍,说道:“齐姑娘………齐姑娘………”
齐茵一个翻身,躲在他怀中,哭得更厉害了。
薛陵双臂不知不觉加重了力量,紧紧拥抱住她。
这刻两人都感觉到多日来的隔膜,突然全部消失。他们竟是如此的互相了解,互相需要过了一会,齐茵哭声渐停,抬头道:“阿陵,你知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最恨朱公。瑚?”
薛陵道:“什么时候呢?”
齐茵道:“就是每当我想像先慈面容之时,格外的痛恨他。因为他使我无法追想先慈的音容笑貌,留下了终身之憾。”
薛陵喃喃道:“原来如此,唉!阿茵你真是天下间最不幸的人。我记得双亲音容,比你幸运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