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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锈蚀摇篮 (3/9)

她依旧没有动。仿佛那灼烧的不是她的血肉,而是一块无关紧要的木头。

***

“操!又他妈是这鬼动静!”

一个沙哑、充满戾气的声音在废墟的阴影里咒骂。

声音来自一处半塌陷的混凝土涵管下方。涵管内部被粗糙地加固过,塞满了破布、扭曲的金属片和几个蜷缩在阴影里的人影。空气浑浊,弥漫着汗臭、恐惧和浓重的铁锈味。

说话的是个光头大汉,脸上横亘着几道狰狞的旧疤,像几条盘踞的蜈蚣。他叫疤脸,此刻正烦躁地用一把缺了口的匕首刮着涵管内壁凝结的、带着荧光的辐射盐霜。刚才那冰冷的机械播报声,让涵管里本就凝滞的空气几乎冻结。

“三…三十八次?”

角落里,一个瘦得像竹竿、裹着破毯子的男人颤抖着声音重复,牙齿咯咯作响,“它…它在说什么?什么重生?什么律?”

“闭嘴,瘦猴!”

疤脸低吼,匕首猛地顿住,刀尖在混凝土上刮出刺耳的声音,“管它三十八还是三百八!老子只知道,再找不到干净的水,别说重生,明天我们都得变干尸!”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涵管里另外几张惊恐的脸。最后,落在涵管入口处,一个靠坐在冰冷金属残骸上的身影。

那人穿着厚重的、拼接缝补过的防辐射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和紧抿的薄唇。他(她?)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特的仪器——主体像个老旧的盖革计数器,但外壳被改装过,覆盖着粗糙的散热片,几根不同颜色的导线从接口处延伸出来,裸露的焊点闪着微光。仪器的表盘不是指针,而是一块布满划痕的液晶屏,上面跳动着令人心悸的数字和不断变化的辐射波形图。仪器顶端,一根细长的金属探针延伸出去,探针尖端镶嵌着一小块不断闪烁着微光的奇异晶体。

他就是斗篷人。这片废墟里,唯一能“看”到辐射的人。

斗篷人没有理会疤脸的咆哮和瘦猴的恐惧。他(她)的目光穿透兜帽的阴影,落在涵管外那片被辐射雨笼罩的死亡之地上,落在那尊如同雕塑般凝固在雨中的素白身影上。液晶屏上,代表圣女所在区域的辐射读数,正随着雨滴的溅落,疯狂地跳动着峰值,发出几乎连成一片的、细微却刺耳的蜂鸣警报。

“喂!哑巴!”

疤脸不耐烦地用匕首敲了敲身边的金属片,发出当当的噪音,“外面那个跳舞的疯子停了!雨小点了!趁现在,赶紧出去找水!那狗屁仪器不是能探路吗?带我们去找!”

斗篷人缓缓转过头。兜帽的阴影下,似乎有两道冰冷的目光扫过疤脸焦躁的脸,扫过涵管里几张写满绝望和依赖的面孔。他(她)抬起握着仪器的手,探针指向涵管外雨势稍歇的方向。液晶屏上,辐射读数虽然依旧远超安全值,但比刚才暴雨倾盆时确实下降了几个危险的量级。

“那边。”

一个嘶哑、如同砂纸摩擦金属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直接指向废墟深处一片被巨大倒塌广告牌半掩的区域。“辐射…相对低点。可能有…未完全污染的…冷凝水收集点。”

“还等什么?!”

疤脸眼中爆发出贪婪的光,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瘦猴,“瘦猴,你,还有你!”

他点了涵管里另外两个相对强壮些的男人,“跟上!哑巴带路!”

被点到的两人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看到疤脸凶狠的眼神和斗篷人手中那指向“希望”的探针,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默默地抄起身边充当武器的锈蚀钢管。

斗篷人率先弓身钻出涵管。冰冷的、带着辐射尘埃的风瞬间灌入,吹动他(她)厚重的斗篷。他(她)没有回头,手中的探针如同活物的触角,谨慎地在身前缓缓扫动,液晶屏的幽光映亮斗篷下冷硬的下颌线条。每一步踏出,都避开地面上那些泛着幽绿荧光的积水洼。

疤脸和另外两人紧跟其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废墟的瓦砾上,神经紧绷,眼睛死死盯着斗篷人探针指向的方向,也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扭曲的阴影,仿佛随时会有变异的怪物扑出。

队伍沉默地在辐射尘弥漫的废墟中穿行。只有靴子踩碎瓦砾的咔嚓声、粗重的喘息声,以及斗篷人手中仪器那持续不断的、令人心慌的蜂鸣。

“停。”

斗篷人嘶哑的声音突然响起,探针停在一个角度。

前方是一堆由断裂的预制板和扭曲工字钢构成的巨大废墟山。在几块斜插着的巨大混凝土板下方,隐约可见一个狭窄、漆黑的缝隙入口。入口处的地面,残留着一些浑浊的水渍痕迹,但并未看到明显的水源。

“就是这?”

疤脸眯起眼,凑近那个黑黢黢的缝隙,一股混杂着霉味和金属锈蚀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水呢?在里面?”

“辐射读数…显示内部…有液态水聚集…波动。”

斗篷人手中的仪器对准缝隙深处,液晶屏上的波形图剧烈起伏,蜂鸣声变得尖锐了一些,“但…入口结构…不稳定。内部辐射…浓度…存在梯度…变化。”

疤脸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少他妈文绉绉的!有波动就是有水!管它梯度不梯度!”

他扭头看向身后两个男人,目光凶狠,“你俩,进去看看!把水弄出来!快点!”

两人脸色瞬间煞白。看着那深不见底、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缝隙,如同看着巨兽的咽喉。一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疤…疤脸哥…里面太黑了…而且哑巴说辐射…”

“废物!”

疤脸猛地抽出腰间的匕首,寒光一闪,抵在后退那人的脖子上,冰冷的刀锋激得对方一个哆嗦,“不去?现在老子就给你放血!反正渴死也是死!”

恐惧压倒了一切。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他们颤抖着,从破烂的衣服上撕下布条,缠住口鼻(这微弱的防护在强辐射面前形同虚设),又捡起地上两块相对平整的金属片挡在身前(聊胜于无的心理安慰),然后,如同奔赴刑场,一前一后,极其缓慢地、佝偻着腰,钻进了那狭窄黑暗的缝隙。

斗篷人静静站在缝隙外,手中的探针依旧稳稳指向入口深处。兜帽的阴影完全遮住了他(她)的表情。液晶屏的幽光在他(她)身前投下一小片惨绿的光斑,上面跳动的数字和尖锐的蜂鸣,忠实地记录着缝隙内部那不断飙升、甚至开始突破仪器量程上限的恐怖辐射值。

他(她)没有出声阻止。

疤脸则抱着胳膊,焦躁地在缝隙外踱步,匕首在指间翻飞,眼睛死死盯着那漆黑的入口,嘴里低声咒骂着催促。

时间在无声的蜂鸣和辐射读数的疯狂跳跃中,一分一秒地爬行。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猛地从缝隙深处炸开!充满了无法形容的极致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