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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愤怒之海的驯服 (2/13)

“我是说,”我扯了扯嘴角,“你就……再等一刻钟。然后想办法来捞我。”

“……你闭嘴。你给我活着回来。”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已经开始冲刺了。

二、岩浆

踏入火山口范围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红色。

不是夕阳的红色,不是玫瑰的红色,而是一种暴怒的、饱含痛苦的、几乎要将视线灼伤的猩红。那些愤怒尘埃铺天盖地地朝我涌来,不再是一粒一粒的附着,而是像海啸一样整体碾压过来。

我的护体真元在一瞬间碎裂。

不是裂纹,不是破损,而是像玻璃被铁锤砸中一样,整面崩碎。

滚烫的海水直接灌进我的衣袍,灼烧我的皮肤。那些尘埃更是无孔不入地钻进我的口鼻、耳朵,甚至顺着毛孔往经脉里渗透。每进入一寸,就像有一根烧红的铁丝在血管里搅动。

剧痛。

我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强行运转体内的真元,重新撑起一道防御。但新撑起的防御比之前更加脆弱——那些尘埃在侵蚀我的灵力,将它们染上愤怒的色彩,让它们变得暴躁、失控,像是一匹匹脱缰的野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这就是愤怒的可怕之处。

它不直接杀死你。它让你自己杀死自己。它让你的力量反噬你的身体,让你的情绪崩溃你的理智,让你在狂怒中做出最愚蠢的决定,然后带着悔恨死去。

“冷静……”我对自己说,声音在颤抖,“冷静下来……小禧,你他妈给我冷静……”

但冷静不下来。

那些愤怒尘埃在放大我的情绪。所有被我压抑在心底的愤怒——对沧溟的不告而别,对命运的不公,对师尊的复杂感情,对阿曜的若即若离——全都被翻了出来,像是一锅滚油里被泼进了水,炸得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想起了十三岁那碗凉掉的粥。不是因为它有多重要,而是因为那种被忽视、被轻慢的感觉,此刻被放大了千倍万倍。我想起那个管事婆娘轻蔑的眼神,想起她说“你一个捡来的野种,有口吃的就不错了”时的语气。

我想起了很多事。

每一件都让我想杀人。

“小禧!”阿曜的声音从玉镯传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你的灵力波动在急剧恶化!快退出来!”

退?

退去哪里?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如果我连第一波愤怒都扛不住,我还驯服什么愤怒之海?我还救什么沧溟?我还配做什么——

等等。

这个念头本身,就是愤怒。

“我还配做什么”——这种自我否定的念头,恰恰是愤怒的养料。愤怒最擅长的,就是让你怀疑自己,然后在这种怀疑中滋生更多的愤怒,形成一个死循环。

我闭上眼睛。

不,我不能对抗它。师尊说过,愤怒不是敌人。愤怒是火焰,可以烧毁一切,也可以锻造一切。关键在于,你是被它吞噬,还是驾驭它。

我抬起右手,将戒指对准了那片红色的尘暴。

“沧溟,”我在心中默念,“借我你的力量。”

戒指亮了一下。微弱,但确实亮了。

一道温热的暖流从戒指中涌出,顺着无名指流入掌心,再沿着手臂的经脉向上蔓延。那感觉像是有人在冰天雪地里握住你的手,不炙热,但足够温暖,足以让你知道自己没有被彻底抛弃。

我用这股温暖包裹住自己的意识,像是一层薄薄的膜,将那些愤怒尘埃隔绝在外。它们依然在灼烧,依然在侵蚀,但不再能直接影响我的情绪。我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能感受到它们的暴烈与痛苦,但我可以选择不被它们牵着走。

然后,我开始吸收。

戒指发出一道柔和的光芒,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开始捕捉周围的红色尘埃。那些尘埃在接触到光芒的瞬间,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一种尖锐的嘶鸣声——不是物理上的声音,而是灵魂层面的尖叫,带着无尽的愤怒与不甘。

它们在被吸入戒指的过程中疯狂挣扎,像是一只只被抓住的野兽,拼命地撕咬、冲撞、反抗。而这种挣扎,通过戒指直接传递到了我的身上。

痛苦。

不是身体上的痛苦——虽然身体也在痛——而是一种灵魂层面的剧痛。那些愤怒尘埃中蕴含的情绪,像是千万根针同时扎进我的意识,每一根针上都带着一段记忆的碎片:有人在哭泣,有人在怒吼,有人在绝望中自爆,有人在临死前诅咒苍天。

我看见了一个画面。

一座燃烧的城市。房屋倒塌,尸横遍野。一个男人跪在废墟中央,怀中抱着一个孩子的尸体。他的脸上没有泪,因为泪已经流干了。他的眼中没有光,因为光已经熄灭了。他的嘴唇在动,在说些什么——

“我没能保护你们……我没能……我没能……”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膨胀。灵力在他的经脉中暴走,像是被堵塞的河流终于决堤。他的皮肤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纹,从裂纹中透出刺目的红光——

他自爆了。

不,不是自爆。是“怒吼”。是他对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声控诉,是对所有“监管者”的终极诅咒。

因为在他眼中,那些监管者——那些高高在上的、掌握着轮回与法则的存在——才是这场灾难的罪魁祸首。他们制定了规则,却对规则之下的苦难视而不见。他们维护着秩序,却让无辜者在秩序中碾成齑粉。

他的愤怒,凝成了这些尘埃。

而这,只是第二十五次轮回中,无数悲剧的一角。

我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